慶安背靠廊柱，數自己的呼吸。
數到第七十下，門內仍無動靜。
沒有翻身，沒有咳嗽，甚至沒有布料摩擦的窸窣。
太靜了。
他縮了縮脖子，夜風從領口灌進去，後頸的汗毛卻立著——那股不安從腳底往上爬，蛇一樣纏住他的脊椎。
後半夜，梆子聲遠了。
慶安強撐著眼皮，鼻尖忽然掠過一絲鐵鏽味，貼著地皮從門縫底下鑽進來。
他一個激靈，肩背撞開虛掩的門。
血腥味炸了。
慶安慌忙點燈，火摺子一抖，光刃劈開黑暗。
床榻上蜷著一個人形，側臥著，脊背弓起，像一隻被抽去了筋骨的獸，倒在那裡，連喘息都看不見起伏。
慶安舉著火摺子往前走了一步。
光落在那人頭顱上——枕面上散著銀白色的絲縷，一綹一綹地鋪開，襯著玄色的衣領，白得刺目。
他的手指攥緊了火摺子，竹管在掌心發出一聲細微的裂響。
左手擱在床沿外，掌心朝上，腕內側一道裂口，邊緣翻卷。
血從裂口往下淌，順著指節一滴一滴地落——地板上已經積了一小窪暗色。
“侯爺——”
慶安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劈了。
他把火摺子咬在齒間，雙手去撕窗幔。
布料在指間發出一聲裂帛的響，他攥著那條布帶蹲下來，把謝昭的手腕托起來，掌根壓住裂口上方一寸的位置，另一隻手把布帶繞上去，一圈，兩圈，收緊。
血從布條的經緯間滲出來，洇成一片深色。
他把結打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謝昭沒有動——他的眼瞼合著，睫毛在燭火裡投下一道極淺的影，面色蒼白，乾燥，沒有溫度。
慶安衝出門。
一路跑到西跨院那扇窄門前，拳頭砸上去，門板震了兩下。
“杜大夫——杜大夫——！”
門內先是一陣摸索的窸窣，然後是柺杖戳地的聲音，一聲接一聲，沉悶地敲在磚面上。
門開了半扇，老杜披著一件棉袍，頭髮散著，手裡拄著那根棗木柺杖，柺杖底端的鐵箍在地面上磕了一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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