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眼，看吳阿婆又給阿寧夾菜：“你這是給自己撿了個孫女？”
吳阿婆的手伸過去，指腹捏住阿寧的臉頰，往兩邊輕輕扯。
皮肉在指下軟軟地陷進去：“孫女好。軟和。”
阿寧的嘴被扯得微張，聲音從唇縫裡漏出來，黏糊糊的：“祖母。”
吳阿婆的眼角擠出一堆褶子，應得響亮：“哎。”
李老頭把饃饃往桌上一頓，碎屑跳起來：“怎麼，只有祖母？”
阿寧轉過臉，看李老頭繃著的嘴角，又看他不自覺往前傾的肩膀。
她笑，露出齒尖：“祖父。”
李老頭的肩膀塌下去，他重新抓起饃饃，低頭咬了一大口，嚼得腮幫子鼓起來“這還差不多。”
謝衍站在門框裡，看謝昭把最後一件衣裳疊進包袱。
“一個月。”謝衍開口，“南邊還在平叛，北邊也在觀望。老皇帝癱在床上，太醫院的脈案我看了——活不過下個月。朝堂上那些人現在怕你，怕的是刀懸在脖子上。你不動，三方都會反撲，把你拖進泥裡。”
“我知道。”謝昭把包袱的繫帶紮緊，打了個結，指腹在結口處按了一下，確認不會松。
他轉過身來，看著謝衍。
逆光裡，他半邊臉被晨光照亮，半邊臉陷在陰影裡，嘴角動了一下，弧度極淺。
“多謝你，”他說，“讓我任性這一次。”
謝衍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浮塵尾端那幾縷垂落的絲線，過了片刻才抬起來。
“快些回來。”他說，“別讓我一個人扛太久。”
謝昭點頭。
包袱甩上肩頭，轉身跨過門檻。
陸路快。
馬蹄踏過官道上的浮土，揚起一小片褐色的塵霧，又被風捲散了。
謝昭和慶安換馬不換人，穿陸州、過薊州，沿途每到一個鎮子便停下來，在碼頭、渡口、村莊問——有沒有人見過一個落水的姑娘，左肩有箭傷，身量不高，面色白淨。
船工搖頭，漁民搖頭，曬網的婆子也搖頭。
涿州的城牆在暮色裡露出輪廓。
謝昭夾緊馬腹，馬速又提了一線。
一輛驢車從對面晃過來，車轅上坐著個老頭，車廂裡隱約有人影。
兩相交錯，風掀起謝昭的披風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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