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李老頭被他一把摟住，後背被拍了兩下，發出兩聲悶悶的“嘭”。
那年輕人鬆開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又笑——笑得眉梢眼角都揚起來，阿寧覺得他莫名的像某種動物。
圍著的兵士們齊齊抱拳，甲片碰撞發出細碎的“嘩啦”聲：“江將軍。”
那年輕人隨意擺了擺手，隨後他偏過頭，目光越過李老頭的肩，落在那輛驢車的車簾上。
簾子底下露出一截淺粉色的裙襬，和他記憶裡祖母常穿的料子和顏色不一樣——可他沒細想，已經走過去，伸手去牽驢車。
“祖母三年沒見，重了不少呢。”他笑著，手掌搭上車轅，回頭朝李老頭擠了一下眼，“車都壓得吱呀響了。”
車簾後面，吳阿婆嘴角抽了一下。
阿寧正坐在她旁邊，聽見那句話時，面紗底下的嘴唇飛快地抿了一下，把一聲笑壓回喉嚨裡。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瞬，又穩住。
李陵遊牽著驢車往府裡走。
阿寧隔著簾子看見他的後腦勺，頭髮束得很高，露出一截被日頭曬成蜜色的後頸。
他走得閒庭信步，像是早晨出門遛彎似的。
驢車進了馬廄旁邊的空地停下。
李陵遊把韁繩掛好，轉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寧扶著吳阿婆的手，從車轅上下來。
暮風從迴廊那頭穿過來，掀起她鬢邊一縷碎髮，又放下。
李陵遊正在拍另一隻手上的灰，抬眼看見她，手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確切地說，是落在面紗上方那雙露出來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在暮光的映襯下像貴人府上黑色的棋子，溫潤如玉，乾淨又透澈。
李陵遊的瞳孔放大，喉結忘了動，嘴還張著。
他轉過頭去看李老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些：“祖父，這位是——”
李老頭拍了把他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帶著一股子親暱的粗魯：“回頭再說。你領路。”
府裡的管家已經在門口候著了，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腰彎下去又直起來，朝李老頭和吳阿婆拱了拱手，又朝阿寧微微點了一下頭。
李陵遊跟在後面，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副將從廊柱後面閃出來，肩甲蹭著柱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刮擦。
他湊近李陵遊，壓低嗓子，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江將軍，那姑娘不會是老兩口給你找的媳婦吧？”
李陵遊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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