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張伯跟著李陵游出了正堂。
走出一段距離，張伯壓低聲音：“將軍，要不要辦個接風宴，請同袍們來熱鬧熱鬧？”
李陵遊腳步沒停，擺了擺手。
“不必。”他說，側頭看了張伯一眼，“我祖父祖母不愛張揚。你越張揚，他們越想著跑——回頭又拎著包袱去遊山玩水了，我上哪兒追去。”
張伯彎了彎腰，又問：“那那位姑娘——府裡的人該怎麼稱呼？”
李陵遊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方才副將那句“老兩口給你找的媳婦”，耳根又燙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以後就是府上的小姐了。跟底下人說清楚——誰敢在府裡對著他們擺譜，就別在將軍府待了。”
正堂內，阿寧坐在吳阿婆旁邊，偏過頭，聲音壓得低低的：“祖母，李將軍也是您撿的嗎？”
吳阿婆還沒來得及答，李老頭先笑了一聲。
他靠在椅背上，兩手搭著膝蓋，嘴角彎著，眼底的紋路堆成幾條深溝：“你祖母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撿小孩。有的被家人尋回去了，有的身體不好沒留住。李陵遊這小子是自小養在身邊最皮實的一個，砸手裡了，甩都甩不掉。”
吳阿婆拍李老頭胳膊，啪一聲，眼嗔著，嘴角卻翹。
“老東西，嘴碎。”
吳阿婆伸手，在阿寧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叫什麼李將軍了。就叫哥哥——以後讓他給你撐腰。“
阿寧的嘴角彎起來，她靠過去，側臉貼著吳阿婆的肩頭，聲音從布料裡透出來，悶悶的，軟軟的：”祖母真好。“
晚膳擺在花廳裡。
圓桌上鋪著一塊福壽紋的藍印花布，邊角被碗碟壓著。
李陵遊指著桌上的菜，興奮的介紹：”黔州這邊的特色，炒臘肉——五花三層，用柏樹枝燻的，您嚐嚐。這是炒筍乾，這是炒菌子，雨季的菌子嫩。“他頓了一下，又指著兩碟清淡些的素菜，”這些是給祖母和妹妹備的，怕你們吃不慣這邊的辣。“
李老頭和吳阿婆都不是挑嘴的人。
吳阿婆夾了一筷筍乾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又夾了第二筷。
她側過臉看向阿寧：”吃得慣不？“
阿寧正把一塊臘肉送進嘴裡，臘肉的鹹香和辣椒的刺激同時從舌尖炸開，她眯了一下眼，嚥下去，點了點頭：”好吃。“
李陵遊的筷子探過來，夾了一筷子菌子擱在她碗沿上。
”多吃些，你太瘦了。“
阿寧低頭看著碗沿上那堆菌子，抬起眼，嘴角彎著，聲音輕而軟：”謝謝哥哥。“
那兩個字像是有什麼重量似的，落在李陵遊耳朵裡，又從他耳朵燒到整張臉。
他端起手邊的粗瓷碗灌了一口水，水從嘴角漏了一線，他拿袖子蹭了一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兩分：”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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