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穿石榴紅的姑娘也跟著笑,捏著帕子掩了半張臉,眼睛卻亮晶晶的:“李將軍藏了這麼久,原來是怕我們把人搶了去。”
阿寧被她們圍著,嘴角彎著,不知該怎麼接話,只低著頭笑了笑。
她本不是善於應酬的人,但眼前這幾個姑娘目光坦蕩,說話帶著一股子天真爛漫的親近,倒也不讓人覺得侷促。
鵝黃衣裙的姑娘又湊近了些,歪著頭問:“阿江姐姐會踢毽子麼?我們待會兒在花圃那邊空地玩,你要不要來?”旁邊石榴紅的姑娘拍了她的胳膊一下:“今天是賞花宴,你就知道踢毽子!好歹裝也得裝得淑女些。”
亭子裡頓時笑成一團。
阿寧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頰邊浮起兩個極淺的酒窩,在日光裡像含著一汪溫軟的清泉。
河對岸的敞軒裡,李陵遊坐在石欄邊,手裡端著一盞茶,卻沒喝。
他隔著一段花圃和一道淺淺的溪流,目光落在那座涼亭裡。
阿寧正被幾個姑娘圍著,側著臉在笑,那笑從她眼底漫上來,沿著眉梢眼角鋪開,溫柔又明亮,像一支在暮色裡緩緩開啟的蓮。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肩膀上被人大力拍了一下,才猛地回過神來。
“看什麼呢?”來人是個穿墨綠袍子的年輕將領,是李陵遊在軍中的同袍,手搭在他肩上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嘖嘖了兩聲,“那個姑娘是誰家的?好像沒見過啊。”
李陵遊收回目光,把茶盞端到嘴邊喝了一口,聲音平淡得有些刻意:“我妹妹。第一次帶出來。”
同袍看著他,笑了一聲:“你妹妹?我不信。”他把臉湊近了些,目光在李陵遊臉上掃了一圈,又往涼亭方向瞥了一眼,“你剛才那眼神,都快掉河裡了。”
李陵遊咳了一聲,把那口茶嚥下去,擱下茶盞,耳根有些發燙,但面上仍是一副煞有介事的鎮定:“真是我妹妹。第一次帶出來,我擔心她認生,多看兩眼怎麼了。”
同袍笑而不語,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李陵遊又坐了一會兒,目光不自覺地再次飄向那座涼亭。
阿寧正俯身湊到那朵綠牡丹前,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花瓣邊緣,日光落在她藕荷色的袖口上,把她腕間那一小片皮膚照得瑩白如玉。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茶盞。茶湯已經涼了,水面映著一小塊天光,晃晃悠悠的。
夏天來得猝不及防。
前幾日還涼絲絲的,一場雨後,日頭便毒辣起來了。院子裡的石榴樹蔫了葉子,蟬從早叫到晚,吵得人午覺都睡不安穩。
老皇帝還是沒撐過去。
這段時日一直是謝昭代政,朝中大小事務皆從他手上過。老皇帝臨終之時,立了才出世不過半歲的小皇子為新帝,詔謝昭為攝政王。
至於一個癱瘓在床、口不能言、手不能寫的老皇帝是怎麼立的遺囑——這事你別管。問就是龍恩浩蕩,天意如此。
謝昭也不知是何時整合了北地兵馬,手握五十萬大軍,兵部、戶部、刑部的重要官員,不知早已倒戈。
沈毅收到朝廷送來的糧草和聖旨時,在帳中坐了很久。
朝廷要對匪軍正式圍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