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圖前，指尖懸在某處峽谷上方，久久未落。
陸懷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隻食盒，腳步在門檻處頓住了。
他看著謝昭的背影，看著那滿頭披散在肩背上的銀髮，忽然就有些出神。
自謝昭掌權以來，他便再未刻意遮掩過這華髮。
陸懷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撞見時，是在謝家祠堂。那日他看穿了謝昭的局，又氣又急，一路闖進去要找他質問，推開門，卻看見那人一身素衣，直挺挺地跪在祖宗牌位前，滿頭的白在幽暗的祠堂裡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問慶安，問翠屏，問遍了謝昭身邊的人，沒一個肯多言。
後來崔氏被接回京城，他跟著去探望，簾子後頭只有崔氏一人，沒有那個總是安安靜靜跟在謝昭身側的小姑娘。
陸懷這才隱約意識到，阿寧怕是出事了。
再後來，謝昭做了些旁人眼裡堪稱荒唐的事。
陸懷起初氣得不想理他，可一想到史書上會如何寫這位年輕的攝政王，再一想他這些年的不易，胸口那團火便又熄了下去，只剩一聲長長的嘆息。
“出什麼事了？”陸懷走過去，將食盒擱在案角，熱氣嫋嫋地升起來，模糊了他眼底的複雜。
謝昭收回手，轉身看向他，眼底一片沉靜的墨色：“南邊丘國和越國，動靜不對。”
他伸手，指尖在輿圖上緩緩劃過，從匪軍盤踞的峽谷，移到丘國邊境的駐軍標記，再點到越國近來異常調動的糧道。
燭火被他的袖風帶得晃了晃，在牆面上投下巨大的、搖曳的影子。
陸懷湊近，眉頭漸漸鎖緊：“你懷疑……他們合作了？”
謝昭收回手，走到書案後面坐下來，鋪開一張空白的詔書，提筆蘸墨。
““不是懷疑，是肯定。”
陸懷直起身，手指在案沿上叩了兩下：“那此時安排援軍，也還來得及。”
“我會領著謝家軍去。”謝昭沒有抬頭，筆尖繼續走，詔書的字一行一行地往下鋪。
“什麼？”陸懷瞳孔一縮，“用不著這麼大的陣仗吧？況且你走了，朝堂怎麼辦？”
謝昭抬起眼，目光從詔書上移到陸懷臉上，神色淡淡的。
他擱下筆，從案角拿起那枚還沒印下去的印章，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擱在陸懷面前。
“丘國和越國始終是隱患，”他的語氣有些發沉，“這一仗不打，往後更麻煩。”
頓了頓，他直視陸懷的眼睛，那目光沉靜而篤定：“我走後，這裡便交給你了。”
陸懷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質問，可對上謝昭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謝昭轉身走回輿圖前的背影，那滿頭銀髮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又低頭看了看面前那枚印章，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