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裡的燭火跳了一下,燈芯爆出極輕的“噼啪”聲。
沈毅坐在案後,手裡捏著斥候剛送回來的軍報。
指腹在粗糲的紙角來回摩挲了兩下,眉頭擰成一道深溝。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燭淚在銅臺上積了小小一汪。
“崖山有異動。”他緩緩開口,好似悶雷滾過長空,瞬間打破了周遭的寂靜。
“匪軍動了,但摸不清是設伏,還是……”
話沒說完,尾音沉下去,目光落在帳中那架簡陋的沙盤上。
李陵遊坐在右側的杌子上,手裡端著一碗涼透的茶,聞言把碗擱下來,往前傾了傾身:“都督是擔心,他們不是單純的佈防?”
沈毅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把那封密報往桌面中央推了推,指尖點著其中一行字。
李陵遊湊過去看,目光在那幾行字上走了一遍,眉頭慢慢擰起來。
紙上寫著匪軍調動的人數和物資,糧草和兵器都在往崖谷方向走,但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什麼。
“如果是我,我不會把糧草放在靠前的位置。”李陵遊直起身,手指在膝頭敲了一下,“除非——那地方不是他們的據點,是他們打算和誰交接的關口。”
廖參軍捋著鬍鬚接話:“都督懷疑匪軍和其他幾國有往來?”
沈毅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只把密報折起來收進袖中,站起來走到案後的輿圖前,指尖從崖谷的位置往西南方向划過去,劃過丘國的邊境線,又點了點越國邊界的駐軍標記。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最有可能在崖谷相接。”沈毅側過臉,看向李陵遊,“你帶一隊人,連夜去探一趟。不用深入,確認崖谷裡有沒有別國的痕跡就撤。”
李陵遊沒有猶豫,站起來抱了抱拳,甲片碰撞發出細碎的嘩啦聲,轉身掀簾出去了。
夜風裹著草籽和泥土的氣息灌進營帳裡,又很快被放下的簾子隔斷。
沈毅站在輿圖前沒有動,目光還落在崖谷那一段上。
廖參軍起身走到他身後,低聲說:“都督,要不要給永州去封信?”沈毅點了點頭,聲音落在安靜的營帳裡,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沉:“如果真是丘國越國聯手,咱們得早做準備。”
永州的求援信在當夜便發了出去。
李陵遊點了一隊人馬,挑了二十幾個手腳利落的,馬匹也換了蹄鐵裹了厚布的,跑起來聲響小。
他們沿著山腳的暗徑往崖谷方向摸過去,天邊還掛著一線暗藍,星子稀稀落落地綴著,馬蹄踩在落葉鋪成的路面上,聲音悶悶的,像雨點砸在棉布上。
快接近崖口的時候,李陵遊抬手示意隊伍停住。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身後的副將,自己貓著腰沿著坡脊往前摸了一段。
夜色裡,崖谷的輪廓像一道撕裂大地的口子,邊緣生著密密的灌木叢。
他趴在坡脊上往下看,先看見的是幾點火光,不高,像是有人蹲在谷底守著。
然後他看見了別的東西——幾輛被草蓆半遮著的板車停在谷底一側,車轍很深,像是載了不輕的物件。
板車旁邊有人走動,步伐整齊,不像是匪軍那般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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