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讓他們順利匯合，得給他們找點事。”他說，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穩穩的。
他翻身上馬，靴跟磕了一下馬腹，馬頭微微偏轉，朝著崖口側翼的方向去了。
身後的隊伍沒有猶豫，馬蹄聲重新響起來，比來時更快了一些。
他們在夜色裡穿行了一段，繞到崖谷側面一處緩坡的位置。
李陵遊比了個手勢，二十幾人分成三組，從三個方向往下摸。
谷底的篝火還不算密集，匪軍和丘國的人分了兩片紮營，中間隔著一小段距離，像是還沒徹底談妥。
李陵遊選了一處離得最近的丘國營地摸過去，拔刀的時候沒有聲響，刀鋒切入皮肉帶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像刀尖戳進溼泥裡。
火堆旁邊的人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按住了。
一組人馬得手之後迅速轉向下一處，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三處營地都被清理了大半。
但對方反應得也不慢，篝火附近的營帳裡有人掀簾出來，看見了李陵遊他們，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了夜色。
“撤！”李陵遊收刀，靴跟磕馬腹，馬頭一偏，帶著人往來的方向疾馳。身後的追兵舉著火把湧出來，火光在夜色裡連成一條跳動的線，箭矢從後面射過來，擦著馬臀飛過去，有一支釘在了副將的馬鞍上。
又一支箭射過來，命中了他身旁士兵的馬後腿，那馬嘶鳴一聲往前踉蹌，馬背上計程車兵滾落下來，身子在泥地上翻了一圈。
李陵遊勒馬，彎下腰，一隻手攥住那人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撈起來託在馬背上。
那人被顛得悶哼了一聲，雙手死死扣住馬鞍前沿。
“分散跑！”李陵遊喊了一聲，馬頭朝左側一偏，帶著馱了兩個人的馬鑽進旁邊一條窄徑裡。
身後追兵的火把晃了幾晃，有人高聲喊了句什麼，聲音被夜風扯碎了，聽不真切。
箭矢還在從後面追過來，釘在樹幹上、岩石上、泥土裡，發出篤篤的鈍響。
李陵遊的呼吸灌進肺裡，帶著鐵鏽味。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發麻，從指尖一點點往上爬，像有一條看不見的蛇正沿著他的血管往肩膀的方向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馱在馬背上的那個士兵臉色發白，嘴唇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紫色。
不對勁。
他聽見風聲裡混著另一種聲音，低沉沉的，像有人在水底下敲鼓，那聲音和尋常的山風不一樣。
他又吸了一口氣，這回他聞到了一股氣味，一陣風似得，轉瞬就散了。
他想起剛才經過崖口的時候，那裡的空氣就有這樣一股氣味。
身上的麻意比剛才又重了一分，但他還是攥著韁繩沒有鬆手。
他不知道那氣味到底是什麼，但他知道——不能停。
馬蹄在窄徑裡狂奔，他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衣料已經被汗浸透了，冷風灌進來，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前面的山坳裡忽然亮起幾團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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