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阿寧收回手。
那邊的幾個軍醫在商議這瘴氣的方子。
阿寧皺眉，手上拿著自己剛才開下的方子，：“我覺得......不太像瘴氣。”
“什麼？”老軍醫的眉毛豎了起來，聲音拔高了一截，“崖谷那地方，終年毒瘴瀰漫，這症狀明明是瘴毒入體！如今這時節雖早了些，可崖谷地形特殊，有瘴氣也不稀奇！”
阿寧的手指向李陵遊的手臂：“您看，若是瘴氣，這脈象該沉而緩，皮膚該泛起青紫色斑點。可將軍的脈是浮而急的，皮膚也只是發紅發燙，更像是......更像是中了什麼毒煙。”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如今這時節，黔州的瘴氣早該散了。除非是......人為製造的。”
老軍醫愣住了，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
阿寧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語氣開始不自信起來：“我、我就是瞎猜的。瘴氣論上寫過，人為制瘴，多是用幾種毒草焚燒，範圍不會太大，症狀雖像，但脈象不同......軍醫大多都是黔州本地人，遇見此症狀，第一反應都會是瘴氣......”
“人為制瘴？”老軍醫喃喃重複，忽然一拍大腿，震得藥箱裡的瓷瓶叮噹作響，“對啊！我怎麼就鑽了牛角尖！被困在慣性思維裡了！”
他猛地看向李陵遊：“將軍，你們當時在崖谷，可曾聞到什麼異味？具體是什麼情況？”
李陵遊一直半闔著眼在聽，聽到這裡，他緩緩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先落在阿寧臉上，看她緊張得鼻尖都沁出了細汗，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才轉向老軍醫。
“崖口......”他開口，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有股怪味，很淡，像是......腐草混著硫磺。十分短暫。當時我們是騎馬快馳，衝過去時只覺得頭暈，以為是顛簸所致。解決完那三隊人馬後，才覺得手腳發麻，趕緊就撤了。”
他說著，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想去碰阿寧垂在榻邊的袖口，卻實在沒力氣，指尖只堪堪擦過她的衣料，又無力地垂落回去。
老軍醫又抓起李陵遊的手腕，重新把脈，這一次他的表情變了，從凝重變成了恍然，最後化成一股後怕的氣憤。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鬍子直翹。
“糊塗！我糊塗啊！”老軍醫氣得聲音都抖了，“還好沒按治瘴氣的方子來！那幾味制瘴的藥，跟他們中的這毒煙有衝突，真要是灌下去，不死也得廢！”
“丫頭，”老軍醫轉頭看她，眼神里帶了點不好意思，又帶了點讚賞，“你這方子，再給我瞧瞧。”
阿寧忙把剛才寫好的藥方遞過去。
老軍醫接過來，湊到燭火底下，一行一行地細看。
他時而點頭，時而提筆圈掉一兩味，又添上兩味，嘴裡唸唸有詞。
“這裡，加半錢甘草，調和藥性......”他提筆的手頓了頓，抬頭看阿寧，又看了看李陵遊和其他士兵，提筆將方子完善。
藥方定了，營帳裡頓時忙開了。
熬藥的銅壺架在炭爐上，咕嘟咕嘟地響；搗藥的藥杵在臼子裡起起落落，發出篤篤的悶響；軍醫們穿梭往來，該治外傷的治外傷，該熬藥的熬藥。
剪繃帶的聲音、吩咐小童的聲音、傷者低低的呻吟聲，混成一片，卻不再像先前那樣慌亂無章。
阿寧沒走。
她蹲在李陵遊的榻邊，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汁，黑褐色的，冒著熱氣。
她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又試了試溫度，這才送到李陵遊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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