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仗打了大半個月，丘國和越國到底是彈丸之地，起初打的算盤不過是趁著朝廷新舊交替之際渾水摸魚，想撈些便宜罷了。
哪知道謝昭不僅沒被北邊的爛攤子絆住手腳，竟還親自率兵壓了過來，黔州又出了個驍勇善戰的李陵遊，兩相夾擊，丘國和越國腹背受敵，連像樣的反擊都沒來得及組織，便降了。
兩國從此併入大景版圖，府庫點清、百姓安撫，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兵事已定，謝昭便打算帶著謝家軍回京覆命了。
沈毅自然捨不得，說要親自設宴、備酒，三番五次地挽留，說是將士們連日奔波辛苦，好歹歇幾日再走。
謝昭原本推辭了兩回，但見自己等的訊息遲遲未到，便鬆了口，答應再留幾日。
沈毅大喜過望，當著謝昭的面不好表露，轉頭卻悄悄吩咐心腹快馬加鞭回城，把接待事宜鋪排得妥妥當當。
謝七這幾日心裡頭不大安寧。
自從前些日子在黔州軍營那邊瞥見那張臉之後，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怎麼都扯不乾淨。
明明知道人已經不在了，偏偏又叫他撞見那樣相似的眉眼，實在是折磨人。
趁著休整的空隙，謝七終於還是沒忍住，獨自往黔州軍醫營那邊走了一趟。
他到的時候正值午後，日頭曬得營地裡的土都發白，幾個軍醫正蹲在棚子底下交談，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藥香。
謝七左右張望了一圈，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揪住一個年紀稍長的軍醫，將記憶中那姑娘的樣貌細細描述了一遍，問她如今人在何處。
老軍醫抬頭打量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說：“你說的是阿江姑娘吧？她是李將軍的妹妹，半月前便隨傷兵回城了。”
謝七聽了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李陵遊的妹妹？
他還想再問什麼，身後便傳來了腳步聲。
回頭一看，李陵遊正站在幾步開外，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語氣也說不上熱絡：“謝將軍怎麼一個人跑我們軍醫營來了？”
謝七定了定神，拱手道：“李將軍來得正好。我是來尋令妹的，之前在戰場上多虧她援手，一直想當面道聲謝。”
李陵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露出幾分狐疑之色：“她幫過你？什麼時候的事？我竟不知道。”
謝七也沒法把那些彎彎繞繞的因由攤開來說，只好含糊地答了一句“舊傷復發，多得貴營軍醫相助”。
李陵遊將信將疑，目光在謝七臉上轉了一圈，見他神色坦然，倒也沒有再追問，只點了點頭說：“我回頭替你轉告她就是了。”
謝七道了謝，又寒暄了兩句便轉身告辭。
他走出一段路，心底那份說不清的滋味才慢慢沉下去，沉到一個他不敢再去翻動的角落裡。
既然她是李陵遊的妹妹，那她便不是阿寧了。
那年在江邊，那樣大的水，人怎麼還能活著呢。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把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壓進心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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