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好，曬得人暖烘烘的。
阿寧仰著臉往街道盡頭張望，等著隊伍過來。
沒過多久，前面便傳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先是遠遠的一陣悶響，像雨點打在水面上似的，隨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圍觀的人群頓時沸騰起來，阿寧被身後的人潮推著往前踉蹌了半步，連忙站穩了腳跟，踮起腳尖往那邊望。
她看見一隊騎馬的將領緩緩行來，為首那人身姿挺拔，銀白的長髮在日頭底下宛若錦緞。
他騎在棗紅馬上，面容在日光裡明明暗暗，眉骨投下一道淺淡的陰影，下頜收得乾淨利落，整個人像是從畫上走出來似的。
旁邊的百姓已經騷動起來了，有人小聲嘀咕著“那是攝政王吧”
“真年輕啊”
“聽說打仗極厲害的”，又有人驚歎“他的頭髮怎麼是白的”，嘰嘰喳喳的議論聲混在鑼鼓裡，沸沸揚揚地飄過來。
阿寧本來還在踮著腳張望李陵遊的身影，可她的目光不知怎的，一下子便被那道銀白色的身影黏住了，扯都扯不開。
她愣愣地望著那張側臉，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空蕩蕩的，什麼念頭都抓不住。
心跳卻猛地加快了，“咚咚咚”擂在肋骨上，快得她有些喘不上氣。
胸口湧起一陣又酸又漲的潮水，悶得她眼眶發熱，鼻尖也泛了酸。
她說不清這種異樣的感覺從何而來。
只是看著那道身影慢慢地、穩穩地從街那頭過來，她的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發澀，胸腔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撬開了一道縫隙，滾燙的潮水從裡頭湧出來，漫得到處都是。
她不認得他。
她分明不認得他。
可那副眉眼、那道輪廓、那銀白的發，像是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進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不疼，卻酸得她想哭。
銀白的身影緩緩前行，馬背上的那人微微側過臉，目光似乎正往她這個方向掃過來。
阿寧的心猛地一提。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又一步，退進身後密密麻麻的人牆裡，矮下身子，讓前面那些高高低低的身影擋住了自己。
她低下頭，攥著衣角，掌心一片潮熱。
心跳還是快得不像話，一下接一下地撞著肋骨，她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平復不下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
只是本能地，在那個人的目光將要觸到她的瞬間，像一隻受了驚的雀，一頭扎進了人群深處，再不敢冒頭。
謝昭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沿街的歡呼聲像一陣又一陣的浪，推過來，又退下去，他沒怎麼留意。
他慣常是這副冷清模樣，騎在馬上目不斜視，偶爾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周遭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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