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參軍但笑不語。
李陵遊把那杯酒仰頭灌下去，酒液從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微微的辣。
心裡頭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又翻上來了。
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從哪一刻開始的。
前些年他一個人在黔州拼殺，上戰場前連個牽掛的人都沒有。
吳阿婆和李老頭一直相互扶持，兩位老人習慣了走南闖北，若不是擔心他，根本不會在黔州落腳。
從前他上陣心裡頭沒什麼惦念，刀來槍往的事，拼完了便算完。
可這一回不一樣。
這一回他衝出去的時候，心裡頭多了個人影——那人會在他受傷時蹲在榻邊，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他，會在他滿身血汙地回來時站在人堆外面，攥著衣角不吭聲，眼眶卻紅了一圈。
他是遲鈍，不是傻。
先前仗沒打完，他沒空想這些。
如今閒下來了，那點心思便像春日的草芽一樣壓都壓不住地往外冒。
可他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阿江把他當兄長，他這邊卻動了旁的心思，總覺得說出口便像佔了便宜似的。
而且吳阿婆和李老頭那邊，他還沒想好怎麼開口。
阿寧被侍女引著往依蘭樓去。
依蘭樓臨水而建，三面敞著窗，風從湖面上來，帶著木槿花的甜香。
今日來得早，依蘭樓裡靜悄悄的，侍女笑著說：“姑娘稍候，我家小姐還在梳妝呢，她一向愛睡懶覺，這會兒定是急得跳腳。”
阿寧忍不住笑了，眉眼彎成月牙。
阿寧倚著欄杆坐下，手肘搭在木欄上，目光落在園中那幾叢開得正盛的木槿花上。
日光把花瓣照得透亮，粉白的一簇簇擠在枝頭，風過時便輕輕顫一顫。
侍女端了茶來擱在她手邊，又替她添了一碟糖糕，便退到廊下去了。
她望著望著，漸漸出了神。
謝昭。
這個名字在舌尖輕輕一轉，心口便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
她知道自己不對勁兒，那日匆匆一瞥，她明明不認得那個人，可那一眼望過去，胸口便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說不上疼，卻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底下翻湧著要浮上來。
她失憶了，過去的事一概不記得，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她一定是認識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