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遊,”他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攝政王和阿江是什麼情況,一晚上也沒怎麼看歌舞,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李陵遊沒有轉頭。
他也看見了。
謝昭的目光雖然沒有刻意落在哪一處,可每一回偏席那邊有動靜——阿寧起身敬了一杯茶,阿寧偏頭笑了一下,阿寧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謝昭的視線總會若有若無地跟過去。
像風箏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線。
李陵遊低頭喝了一口酒,酒液從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微微的辣。
他擱下杯子,聲音平平的:“歌舞不如往常精彩罷了。”
廖參軍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戳穿。
但他在心裡嘆了口氣——李陵遊這小子,前段日子還滿腦子想著怎麼開口提親,如今攝政王一來,他那點心思怕是要落了灰了。
另一桌,謝七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自進入宴廳起,便沒有真正放鬆過,阿江姑娘竟是阿寧!
從落座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時不時往偏席那邊飄——他看見阿寧低頭喝茶的樣子,看見她與人說話時微微歪頭的弧度,看見她拿帕子擦手時指尖卷著帕角揉了兩下的小動作。
和他記憶裡的那個阿寧一模一樣,又不一樣。
記憶裡的阿寧總是微微低著頭,說話之前要先抿一下嘴唇,像是怕說錯了什麼。
可如今這個阿寧坐在一群人中間,脊背挺著,嘴角彎著,跟沈蘭英說話的時候還會抬手比劃一下,眉眼間帶著一種從前沒有的、舒展的、像被太陽曬透了的軟。
可謝昭不會認錯人。
謝七攥著酒杯的手鬆了又緊。
但他又想,如果當年阿寧沒有被謝昭留下,如果她沒有進侯府,如果她真的有一個幸福的家,她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的吧——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在每一次開口之前先在心裡把話掂量三遍。
謝七垂下眼,把杯中酒一口喝完。
他不知道自己心裡那點酸澀是替她高興,還是替自己遺憾。
沈蘭英坐在阿寧左手邊,她正低頭剝一隻橘子,剝好了一瓣遞到阿寧嘴邊,阿寧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又慢慢癟下去,像只吃到好東西的狸奴。
沈蘭英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不經意似的抬頭往主桌那邊掃了一眼——果然,攝政王正看著這邊呢。
沈蘭英收回目光,把剩下的橘子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心裡盤算著回頭得跟林荔好好說說這事。
絲竹聲換了一輪,幾名侍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將幾道新菜依次擺在案上。
阿寧正低頭聽沈蘭英說一件趣事,笑著彎了彎眼睛,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新上的那幾道菜——她看見了那道蟹粉豆腐。
橙黃色的蟹粉鋪在嫩白的豆腐上,上面撒了一小撮蔥花,熱氣嫋嫋地浮上來,帶著蟹粉特有的鮮甜香氣。
旁邊坐著的林荔已經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小勺送進嘴裡,眼睛亮了亮,低聲說了句“好吃”。
阿寧的目光在那道蟹粉豆腐上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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