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青灰比甲的侍女走到她案前,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碟,碟中盛著一碟清炒時蔬。
那侍女低垂著眼,也不說話,只微微傾身,動作輕而穩地將阿寧面前那道蟹粉豆腐端走,換上了那碟清炒時蔬。
阿寧愣了一下。
她抬頭,目光循著那侍女退開的方向望過去。
燭火在廳堂中央的銅燈臺上跳了一下,光影晃了晃,然後她就看見了謝昭。
他坐在主位上,隔著半個廳堂的燭火和人群,正看著她。
他手裡還端著那隻酒盞,盞沿湊在唇邊,卻沒有喝。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眉骨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的光,那雙褐色的眼睛在燈火裡顯得格外深,像是夜空裡兩粒被雲遮了大半的星。
他看著她的目光太過複雜。
阿寧忽然明白過來——那碟蟹粉豆腐,是他特意替她換掉的。
這事她沒對別人提過。
隔著半個廳堂,謝昭見她看著自己,便極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阿寧看見了。
她看見他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像是怕她不好意思似的,移開目光,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彷彿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那道被換掉的菜還熱騰騰地擱在她面前。
清炒時蔬的油光在燭火裡泛著溫潤的亮,邊上還點綴著幾片鮮紅的枸杞。
阿寧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時蔬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慢慢嚥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覺得心跳得有些快。
沈蘭英在她旁邊看到了全程。
那侍女端著菜走過去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等到阿寧抬頭往主桌那邊看、耳尖又一點點燒紅的時候,她嘴裡的橘子差點忘了嚼,趕緊嚥下去,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可嘴角已經翹得壓不住了。
宴席還在繼續,絲竹聲沒有停,但阿寧覺得耳朵裡那層薄薄的樂音像是隔了一層紗,浮在表面,進不到心裡去。
她忍不住又抬了一下眼。
隔了大半個廳堂,謝昭正偏過頭聽沈毅說話,側臉在燭火裡明明暗暗,像是聽得認真,又像是隻把一半注意力留在席間。
他沒有再看她。
阿寧收回目光,用帕子輕輕按了一下嘴角,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在心口輕輕搔了一下的異樣壓下去。
她告訴自己大約是多心了——興許是旁的客人也不能吃蟹,侍女弄錯了,興許是隨意調換的,與她無關。
另一邊,沈毅正端著酒杯,狀似隨意地跟謝昭聊著黔州今年的秋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