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盯著他看了幾息，把手裡那根甘草擱回竹匾裡，站起來轉身進了堂內。
她從櫃子裡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巾，又拎了銅壺倒了些溫水浸溼了，走回來遞給他：“擦一擦。”
謝昭接過布巾，兩個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阿寧沒有像往常那樣縮回去，她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說：“手伸出來，我給你把個脈。”
謝昭愣了一下，有些猶豫，他今日還沒吃藥，但是望著阿寧的眼睛還是把手伸過去，袖口往上捋了一截，露出腕內側那道淡粉色的舊疤。
阿寧低頭搭上他的脈搏，指腹壓在他微燙的皮膚上，仔細聽了一會兒。
她覺得有些不對。
他的心跳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底下撐著，不讓他鬆下來。
她抬起頭，還想細問，忽然一陣眩暈，眼前的一切開始晃，先是謝昭的臉模糊了一下，然後日光、藥架、青磚地面全在搖。
畫面碎片從黑暗裡浮上來。
深夜。
燭火。
這回是她手裡端著一隻藥碗，遞到一個人面前。那個人坐在榻上，接過碗喝了，她轉身要走，卻被攥住了手腕。
力氣很大，指節收緊了扣進她腕間的皮肉裡，啞著嗓子說：“別走。”
阿寧後退一步，後背撞上身後的藥架。
謝昭立刻站起來：“怎麼了？”
阿寧扶著藥架，呼吸急促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人。
她看著他，目光還有點散，但聲音穩了些：“無礙……你心脈有損？”
謝昭的動作頓住了。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聲音沉下去，低低的：“……是。”
“怎麼回事？”阿寧的手指還扣著藥架的邊沿。
謝昭沉默。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陌生的關切和疑惑，沒有從前的熟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輕易拿出來——怕把她嚇跑，怕她一退再退，退到他連影子都夠不著的地方。
阿寧見他沉默，又追問了一句，聲音裡帶了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急：“怎麼弄的？”
這回謝昭還沒開口，她的後腦勺又猛地抽了一下，比方才更重，像一根針從太陽穴扎進去，在顱骨內側橫著劃了一道。
她彎下腰，悶哼一聲，額頭幾乎抵上自己的膝頭。
謝昭察覺她的異常，一步跨到她面前，蹲下來，抬起手覆上她的後腦勺，掌心貼著她的發頂，力道很輕地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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