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今天來得比往常早。
阿寧正蹲在櫃檯後面清點新到的藥材，聽見門簾響動，抬頭時他已經跨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晨露的氣息。
她起身從櫃面上拿起那隻早就備好的青瓷小瓶，推到櫃檯邊緣。
“這是什麼？”謝昭走近，目光落在瓶子上。
“染膏。”阿寧說，語氣平平的，“你髮根長出來了。”
謝昭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發頂。
前日剛染過，他自己都沒察覺，但阿寧一雙眼睛跟刀子似的，什麼都藏不住。
他放下手，神色有一瞬的不自在。
“……多謝。”他說，伸手要去拿那隻瓶子。
阿寧往後院側屋走去，謝昭跟在她身後。
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的眉眼間，清凌凌的。
“你為什麼要染頭髮？”她問。
謝昭沉默了幾息才開口：“白頭髮不好看。”
“哪裡不好看？”阿寧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端詳他鬢角那一截新生的白根，“像是簷頭落了雪，清雋得很。”
謝昭愣了一下。
阿寧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他的眉梢上，聲音溫軟卻帶著一股不容糊弄的認真：“白髮戴花君莫笑，歲月從不敗美人。男子亦然。”
謝昭看著她。
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投在青磚地上。她說這些話時的神態，讓他想起很久以前——她學寫字，一筆一劃都較著真；她默錯了一個字，自己懊惱地皺起眉又重新翻書。
她認真起來就是這個樣子，眼睛裡裝著一整條星河。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心口泛起一股痠軟：“阿江——”
“我還沒說完。”阿寧打斷他。
她的語氣仍然平和，但謝昭注意到她呼了一口氣。
“攝政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真相？”
謝昭整個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血色像被人慢慢抽走，先是顴骨，然後蔓延到嘴唇，最後連下巴都泛著一層青白。
阿寧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移開：“我能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嗎？”
謝昭抬起眼。
他眼睛裡翻湧著很多東西——痛楚、驚喜、恐懼、期待，像是決堤的洪水，被他用全部的意志力攔在眼眶後面，一滴都不肯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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