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滿臉冷汗，碎髮貼在鬢角上，嘴唇白得沒有血色。
但她的眼睛亮了起來，那種亮，像是有人在冰面底下點了一盞燈。
她看著謝昭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焦急的、痛不欲生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指尖挑起了他鬢角的一縷髮絲。
“你的頭髮……”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她想起來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個畫面——馬車裡有人問她：“那……你心愛他嗎？”他的黑髮蹭著她頸間，癢癢的。
然後她又聽見他說：“愛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想佔著他，想讓他只屬於你一個人。看不得別人碰他、看不得別人看他，一想到他心裡裝著別人就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那個人的聲音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像是隔著一層水：“那……喜歡謝昭麼？”
阿寧的手指還攥著謝昭的那縷髮絲。
她的眼淚淌過臉頰，滴在他手背上。
燙的。
謝昭整個人定在那兒，像被一根釘子釘住了，動彈不得。
他看著她的淚，看著她眼底那層破碎的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喊她的名字，又怕一喊出來什麼都碎了。
他的聲音顫得厲害，“阿寧——”
阿寧的眼淚還在流，但臉上沒有表情，像是淚腺和心斷了聯絡。
謝昭跪在原地，沒有站起來。
他看著阿寧，眼底有惶恐——他怕，怕她想起來之後恨他，恨他的無能，更怕她想起後想要離開，退到一個他再也夠不著的地方去。
阿寧緩慢站起來，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你走吧。”
謝昭站起來。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又動，最終卻只是沉默著轉身往門口走。
“我每天都在，”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啞，“你什麼時候想見我，我都在。”
他跨出門檻，簾子在身後落下來，輕輕晃了幾下。
阿寧雙手捂住臉，指縫裡漏出壓抑的嗚咽，悶悶的，像一隻受了傷的鳥躲在巢裡，不敢出聲又忍不住疼。
麥冬從後院跑出來，蹲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阿寧的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哭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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