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看著他的發頂——白色又開始蔓延，沒有束冠，亂糟糟地垂在肩側。
她心裡不是沒有觸動，但她把那股痠軟壓下去了。
“我不是來怪你的。”她說，“我本身也是你救下的，你給予了我良多，但當初我本也是想離開的。如今這條命是阿婆救的，我不會再糟踐它。”
謝昭抬起頭。
他的眼眶紅了，一滴淚從眼角滑下來，沿著顴骨淌到下頜，又滴在他膝頭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阿寧是要徹底離開他嗎？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喉結滾了兩滾，沒發出聲。
然後他伸出手，越過那張矮桌，握住了阿寧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掌心是燙的，指腹冰涼。
指尖攥著她的指節，力道不重，卻不肯松。
阿寧低頭看著他的手，沒有縮回去。
謝昭走後，麥冬從後院繞進來，在阿寧旁邊磨蹭了半天，又是遞帕子又是添茶，最後蹲在阿寧膝邊，仰著臉看她。
“姑娘，”她開口，聲音細細的，像是在試探什麼，“王爺他……真的沒有一天不在找你。”
阿寧低頭看她。
“他頭髮是一夜之間白的。”麥冬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上了鼻音，“慶安說得到姑娘墜江訊息后王爺一夜白頭，後來從北地回京后王爺便娶了姑娘的牌位。”
阿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麥冬吸了吸鼻子：“他說生同衾死同穴，既然找不到你的人，就先娶你的牌位。”
阿寧坐在窗前，看著院中吳阿婆晾藥的背影。
日光落在老人的肩背上，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阿寧的手指搭在窗欞上，沒有用力。
那些年的記憶和如今的日子在她身體裡交匯，攪成一團渾水。
她需要時間等它沉澱。
不是猶豫，只是需要整理。
夜裡阿寧吹了燈，剛躺下，窗紙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她沒有動，平躺著，盯著黑暗裡帳頂的輪廓：“出來。”
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
北戈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壓得極低，像是怕驚著什麼：“夫人——”他頓了一下，改了稱呼，“阿寧姑娘。爺這三天不吃不喝。屬下不敢勸，只能來告訴您一聲。”
阿寧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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