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每日來，也不再尋舊傷復發的由頭。
來了便安安靜靜往廊下一坐，看她煎藥、碾藥、整理藥屜。
阿寧起初還繃著勁兒——他坐他的，她忙她的，兩人中間隔著半個堂屋的距離，像兩座各自為營的孤島。
可日子一長，那點刻意便慢慢軟下來。
她煎藥時，他便坐在廊下看。
有時她回頭，正對上他的目光，他便微微彎一下嘴角，不說什麼，又低下頭去翻她隨手擱在膝頭的那本《神農本草經》。
她去後院摘菜，他便擱下書跟上來，替她拎那隻竹籃。
她蹲在地裡拔蘿蔔，他便站在壟頭，一手拎著籃子，一手替她擋開垂下來的瓜藤。
話不多，但氣氛軟和下來，像是兩塊被摔碎過的玉，終於找到了彼此的紋路，不敢用力，只敢輕輕貼著，一點一點地試著拼回去。
這日阿寧在堂中寫方子，日光從窗欞照進來，正好落在她執筆的手上。
她寫得專注，沒注意到對面的人不知何時擱下了書，正靜靜看著她的手。
“你以前寫字不好看。”他忽然開口。
阿寧筆尖一頓，抬起眼看他。
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紙上的字，又抬眼：“現在呢？”
“現在好看了，”他說，“有筋骨了。”
阿寧的耳根悄悄熱了一下，她重新低下頭，筆尖落在紙上，聲音悶在紙頁後面，帶一點藏不住的小得意：“那是自然。你教的不好，我自己練出來的。”
謝昭被她噎了一下，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一點縱容的無奈：“嗯，是我教的不好。”
到了傍晚，日頭往西沉，暑氣散了大半。
阿寧拎著水瓢蹲在菜地裡澆水，謝昭也不說話，跟在後面替她拎水桶。
兩人中間隔著一畦青菜的距離，暮色從四面合攏過來，蛙聲漸起，一聲接著一聲，把夜色一寸一寸叫濃了。
“京裡催你回去了。”阿寧忽然說。
謝昭沒有否認：“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不走。”
阿寧澆水的手頓了一下，她直起身，轉過頭看他。
“你是攝政王，”她說，“不可能一直留在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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