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阿寧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帳頂出神。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牆面上切出一道細細的銀白。
她覺得自己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不是落在某條她該走的路上，而是落在她自己腳邊，穩穩當當的，像是告訴她：你哪兒都能去，回頭它也在那兒。
第二日，謝昭沒有來。
阿寧在藥圃邊站了一刻鐘，手裡的剪刀剪了同一根枯枝三回，直到麥冬出來喊她吃早飯，她才“哦”了一聲，轉身回屋。
她告訴自己他可能有事，可能京裡又來急信了，可能北戈找他商量正事。
可坐下來端起那碗粥時，筷子在碗裡攪了又攪，粥面都快被她攪涼了，一口也沒送進嘴裡。
以前在侯府等謝昭回院時，她也是這樣，一顆心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到了午時，謝昭還是沒來。
阿寧正給一個孩童包藥，手指在油紙邊緣疊出規整的折角。
堂屋的門簾忽然被人一把掀開，簾子撞在門框上，“啪”的一聲悶響。
慶安跌跌撞撞地衝進來，靴底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撲通跪在她面前。
“阿寧姑娘！”他的聲音劈了，又啞又急，“爺、爺咳血暈過去了——”
阿寧將手裡的藥包塞給孩子，隨即轉身朝後院喊了一聲：“麥冬，備藥箱。”聲音穩得不像她自己。
吳阿婆從裡屋出來，看了她一眼，沒有攔，只說了一句：“把銀針帶上。”
阿寧點了點頭，快步走進裡屋，從櫃中取出銀針包，攥在手裡推門出去了。
謝昭暫住的院子離濟安堂不遠，阿寧步子快，麥冬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
慶安跟在後面，臉白得像紙。
推開臥房的門，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謝昭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來不及染的髮根又長出了一截灰白，散在枕上，像落了霜。
北戈站在床邊，看見阿寧進來，往旁邊讓了半步。
阿寧在床沿坐下，低頭去搭他的腕脈。
指腹觸到他皮膚的那一刻，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脈搏紊亂得像一匹脫了韁的馬，時快時慢，時有時無，幾乎摸不準節奏。
她沒說話，從針包裡抽出銀針，指尖捻過針尾，飛快地刺入他胸前幾處大穴。
她的手很穩，一針接一針，像是平日裡在濟安堂給任何一位普通病人施針。
可麥冬站在她身後，看見她另一隻手攥著床單，指節泛白，攥得袖子上的整塊布料都皺成一團。
“他多久沒睡了？”阿寧問，聲音沒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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