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昭徹底退燒，是在第三天清晨。
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青磚地上切出一道細長的暖色光帶，一直延伸到床沿邊。
阿寧蜷在床榻外側，和衣而臥。
她守了兩夜，第三夜實在撐不住了，被謝昭勸了幾回，才勉強在床沿外側躺下來，嘴上說著“你有事叫我”，可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睡了過去。
謝昭睜開眼的時候，最先感覺到的是左臂微微發麻——她側躺著，臉朝著他的方向，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搭在了他的小臂上，指尖鬆鬆地蜷著，像一隻落在他胳膊上睡著了的小雀。
他沒有動。
偏過頭，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晨光恰好從她那一側照過來，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她的眉毛是淡的，像用極淺的墨在宣紙上輕輕掃了一筆，眉尾收得細而乾淨。
鼻樑不高，但弧度順，從眉間一路淌下來，到鼻尖微微翹起一個小彎。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毛滑到鼻尖，又從鼻尖落到唇邊，停在那裡，沒再移開。
他閉上眼，胸腔裡某個空蕩蕩的地方，忽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酸脹得發疼，像一片乾涸了太久的河床，終於等來了第一場雨，水滲進每一道裂縫裡，脹得泥土都裂開了細紋。
他偏過頭，沒有再看了，怕多看一會兒會忍不住把她吵醒。
阿寧醒的時候，謝昭已經靠在了床頭。
他坐起來靠著引枕，膝蓋上攤著一卷公文。
他的臉色還是差，嘴唇泛著一層淺淡的灰白，但精神比前兩日好了不少，至少能自己坐起來了。
阿寧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見他手裡拿著的公文，眉頭一下子就豎起來了。
“誰讓你看這些的？”她伸手去抽他膝上的公文。
謝昭從善如流地把公文合上，擱到旁邊的矮几上，兩手一攤：“剛看了兩頁。”
“一頁都不行。”阿寧把公文抱在懷裡，起身走到對面的書架，再回頭時，她已經端了藥碗走過來，“喝藥。”
謝昭接過藥碗，一口悶了。
藥汁苦得發澀，他面不改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把空碗遞回去。
阿寧收了碗，又從袖中摸出那隻青瓷小罐，揭了蓋子，倒出一顆蜜漬金橘在掌心，遞到他面前。
謝昭沒有接金橘，而是先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還帶著一點低燒的餘溫，攏著她的手指，把那顆金橘連同她的指尖一併包進掌心裡。
“阿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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