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軍已提前七日回程。
謝昭和阿寧要慢一步。
天還沒亮透，城門口攏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送行的人不多，沈毅等人昨日已在送行宴上辭過，連沈蘭英也提前和阿寧說好了體己話。
今日到城門口的，只有李老頭和吳阿婆。
李老頭今兒穿了一件青布褂子，吳阿婆仍是一貫的利落模樣。
阿寧的目光往城門口掃了一圈，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祖母，哥哥呢？”
吳阿婆還沒答話，李老頭先開口了：“那小子一大早被軍務叫走了，來不了。”
他說話的語氣平常，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像是真就是一件小事。
可阿寧看見他說話時眼睛沒看她，落在她身後的城磚上，停了一瞬才移開。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把嘴邊那句“幫我跟他說一聲”嚥了回去，她也是後知後覺。
該說的、能說的，大約他心裡都明白。
謝昭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沒有催促。
他今日穿的深青色的直裰，領口袖口都收得整整齊齊。
前些日子他落了病，便沒有染髮，今早他趁著阿寧還在睡，自己對著銅鏡重新染了一遍。
阿寧醒來看見，嗔了他一眼，說“白髮明明很好看”，他只是笑了一下。
吳阿婆走到阿寧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不像旁的送別長輩那樣絮絮叨叨，只伸手把阿寧的領口翻好，動作粗手粗腳的，像是怕翻慢了人就走了。
“路上別喝涼水，你那脾胃不比旁人。到了京城，藥方子有看不懂的，寫信回來。”她的聲音乾乾爽爽的，沒什麼水汽。
阿寧點頭，喉嚨卻發緊。
吳阿婆朝謝昭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聲音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回黔州來。我和老頭子雖不一定在，你來找你哥哥便是，給我們帶個信，我們就來找你。”
阿寧終於沒忍住。
她往前邁了一步，一把抱住了吳阿婆。
老人身體僵了一瞬，脊背繃了一下，隨即緩下來，抬手在她背上拍了兩下。
“行了行了，”吳阿婆說，“又不是不見了。”
阿寧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時，看見吳阿婆的眼角有一道細細的水光，但老人側過臉去，拿袖子一蹭，像是隻是被風吹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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