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看了他一眼，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指尖貼著他脈搏，安靜地聽了一會兒——比在黔州時穩了些，但仍能摸到一絲底下的滯澀。
她沒說什麼，只起身倒了杯溫水。
“喝了再睡。”
謝昭低頭看著那隻瓷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垂著眼，看著碗裡微微晃動的一圈漣漪，忽然開口：“三年前你被送走那天，也是走的水路。”
阿寧的手停了一下。
他說，“那時候我想，等事情了了就去接你。沒想到——”
他沒有說完。
後面的話被窗外一陣密密的雨聲蓋住了，他沒有再說下去。
阿寧沉默了一會兒。
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晃了一下，像一隻巨大的搖籃。
她伸出手，覆在他擱在桌面的手背上。
“我現在在這裡。”她說。
謝昭翻掌，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慢慢扣住，掌心貼著掌心。
船艙裡很靜，只有雨點打在篷頂的聲響，密密的、碎碎的。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雨下了一整夜，船在江面上慢慢向前。
船到通州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直到碼頭的燈火在暮色裡次第亮起來，慶安帶著車馬回到岸邊，迎上來時臉色不太對，他附在謝昭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謝昭聽完，面上沒什麼變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阿寧正彎腰把藥箱的帶子繫緊，抬頭看見他的神色，把藥箱挎上肩：“怎麼了？”
謝昭頓了一下：“陛下病重。”
阿寧的手停住了。
她記得沈蘭英提過，如今的幼帝不過幾歲，還在懵懵懂懂的年紀。
謝昭走到窗邊，看著北方的天際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安樂聯合北國奸細，毒害幼帝，意圖自行起勢。”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我先行一步。讓慶安送你——”
阿寧已經站起來了，藥箱的帶子在肩上收得緊緊的：“我跟你一起去。”
謝昭看著她，想說什麼，對上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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