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帝在子時三刻嚥了氣。
阿寧隨謝昭入宮時，孩子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了。
小小的身子陷在龍榻寬大的被褥裡，像一片被風吹落在床榻上的葉子。
太醫院的方子灌下去，隔不了多久便又吐出來，阿寧只看了一眼那孩子的面色，就悄悄收回了手。
她知道自己救不了他。
寢宮裡哭聲一片。宮人們跪了一地，有的額頭抵著磚縫，有的拿袖子捂著臉，嗚咽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謝昭站在龍榻邊，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阿寧站在他身後三步遠，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他。
過了很久，一個老太監膝行上前，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攝政王，這……後事……”
謝昭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平而沉：“陛下無嗣。召內閣、宗人府，議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滿殿跪著的人，在阿寧臉上停了一瞬，聲音低了兩分：“你先回府歇息。”
阿寧抬頭：“我想等你。”
謝昭看了她一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只吩咐旁邊一個面善的宮人帶她去偏殿歇著。
阿寧跟著那宮人往外走，走到殿門時回頭看了一眼。
謝昭已經重新轉向龍榻的方向，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一整夜，前朝的燈火沒有滅過。
內閣閣老、宗人府宗正、六部尚書，一個接一個被召進太和殿，燈火從子時燃到寅時，人影在窗紙上進進出出，腳步聲一直沒斷過。
天亮的時候，訊息傳出來了——百官跪請攝政王登基。
謝昭再三推辭，他說“陛下新喪，哀慟未已”。
他說“國有宗室，宜擇賢而立”。
後來他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看著殿外灰藍色的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個字。
“可。”
幼帝的喪事要辦，安樂那邊的處置也急不得，朝中上下亂成一團，謝昭這幾日怕是連睡覺的工夫都沒有。
阿寧沒有在宮裡多留，她跟謝昭說，自己先回謝府等他。
謝昭點點頭，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抬手替她把披風攏好：“府裡什麼都有，缺什麼讓慶安翠屏去辦。”
阿寧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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