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閉上眼，她在麥冬的欲言又止下猜到了。
水汽蒸著她的臉，溫熱的，像淚。
她泡了很久才從浴桶裡出來，翠屏替她換了乾淨的寢衣，一路奔波阿寧其實沒什麼胃口，翠屏像是知道，端了一碗熱粥來。
阿寧喝了大半碗，覺得睏意終於漫上來了，便躺進素心院的床榻裡。
被褥是新曬過的，有一股暖融融的日光味道。
她躺了一會兒，眼皮漸漸沉下去，合上了眼。
這一覺睡得沉，再睜眼時窗紙已經黑了，屋裡點著一盞燈。
謝昭坐在床沿邊，外袍還穿著，像是剛從外面回來，肩頭的衣料帶著夜風的涼意。
他沒有出聲，只是坐在那裡，像是在等她醒。
阿寧揉了一下眼睛坐起來：“你回來了。”
“嗯。”謝昭伸出手，把她睡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喪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安樂那邊也處置了。禮部已經開始擇登基的日子。”
阿寧“嗯”了一聲，靠在床頭看著他。
“阿寧。”他忽然開口。
“嗯？”
“到時候我要立後。”
阿寧怔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在燈光裡很深，裡面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只有一片沉靜的、篤定的光，像一潭清水，底下是鋪得平平整整的石頭。
“你願不願意？”
阿寧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做了皇后，還能學醫嗎？”
謝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能。”
“那皇后是不是隻能待在宮牆裡？”
“誰說的？”他說，“我答應過你的事，都算數。”
阿寧點了點頭，像是把自己心裡的那桿秤撥平了：“那我願意。”
房裡安靜了一瞬。
燈花爆了一聲，噼啪輕響。
謝昭看著她，她仰著臉，燈光落在她眼睛裡，瞳仁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石子，亮晶晶的。
他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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