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嫪毐右腕滴到石磚縫裡，拖出一線暗紅。
刑室設在蘄年宮西側舊庫，門一合，外頭的風聲就斷了。
李斯坐在案後，面前攤著空白竹簡，筆尖蘸過墨，沒有急著落字。
嬴政立在刑架前，佩劍未解。
韓珏坐得靠後，右臂重新換過藥，布帶從肩下繞到腕骨，勒得人半邊身子發麻。
嫪毐被鎖在木架上，傷腕壓著粗布，仍止不住往外滲血。
他抬頭時，先看嬴政，又去看韓珏。
“怎麼，不敢審了？”
嬴政垂著眼，沒接。
那張沾了菸灰與血汙的臉，此刻乾淨得過分，越安靜，越讓人不敢靠近。
嫪毐偏要往前湊。
“你以為殺了我，便沒人知道你是誰？”
李斯的筆落下，寫了第一行。
韓珏抬眸，視線停在嫪毐開裂的唇角。
“說清楚。”
“呂不韋。”嫪毐咧開嘴，“秦王的親爹，是呂不韋。趙姬肚子裡揣著種進秦宮，這事咸陽城裡老些的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說。”
木架旁的火盆噼啪一響。
嬴政按在劍柄上的手收緊了。
韓珏看見那截指骨壓進皮革裡，半晌沒有鬆開。
嫪毐盯著那隻手，笑得更得意。
“太后宮裡還留著舊信，趙姬親筆寫的。你去問啊，問問你的好母親，莊襄王死時，她在誰榻上。”
劍出鞘半寸。
寒光從嬴政掌下露出來，映在嫪毐臉上。
李斯停筆，喉結滾了一下。
“王上。”
韓珏開口。
嬴政沒有回頭。
“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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