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翻身下馬。
黑馬打了個響鼻退開半步,火光把他的影子拖成一道長痕,從舊驛道一直伸到祭臺腳下。
嫪毐的笑聲還沒斷,喉嚨裡帶著痰音,像是被煙嗆壞了的野狗在嗥。
“卸了劍,走過來。”
嬴政沒停腳步,也沒卸劍。
他走得不快,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咔嚓聲,每一步都踩在嫪毐的話音落點上。火光從兩側燒出來的熱浪衝他面門撲過來,他連眼都沒眨。
“寡人來了。”
嬴政停在石臺下方三丈處,右手按著腰間長劍,抬頭看嫪毐。
“劍在。人在。要換,你自己下來。”
嫪毐臉上的笑僵了半息。
“你不怕我殺這孩子?”
“嫪毐。”嬴政的聲音不高,壓著火勢傳上去卻字字清晰,“你若敢殺,你手裡便再無籌碼。寡人今夜帶了三百弓手,只要你腕子空出來,你身上夠射六十支箭。”
嫪毐的刀刃在孩子頸邊晃了一下,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啞了,小臉埋在他胸口悶聲抽噎。
“那這個呢?”
嫪毐忽然回頭看向韓珏。
韓珏就站在他斜後方五步處,身上的侍衛袍被煙燻成灰黑色,右臂的繃帶邊緣翹起焦黃的布條。
嫪毐鬆開左手,從腰間又抽了一把匕首,刀尖遙遙朝韓珏肩口比了比。
“嬴政,這個門客比孩子好用。”嫪毐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你今晚帶他來,說明他比那個雜種值錢。拿他換我出城,兩清。”
韓珏沒退。
他的視線越過嫪毐的肩,落在嬴政臉上。
隔著三丈火光和一整片濃煙,那雙眼睛裡沒有慌,只有一種極快速的計算。
韓珏懂了。
嬴政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朝左側偏了三分。
左側。嫪毐持刀的右手。
韓珏把短劍從腰後換到了左手裡,指尖貼著冰涼的劍柄。
嫪毐還在對著山下喊話,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想把全場的注意力都鎖在自己身上。
“嬴政,你若不答應,我把這兩人都……”
韓珏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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