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的右手腕被射穿，匕首脫手飛出去砸在石臺邊緣彈了兩下。
他痛吼一聲，左臂下意識鬆開孩子去捂傷口。
蒙恬已經衝到了。
甲片撞擊的聲音響徹石臺，蒙恬從側面撲上來一把將孩子撈進懷裡，翻身滾過油溝，靴底帶著火星在石臺外緣落穩。
韓珏沒看孩子。
嫪毐踉蹌著往碎石坡方向跑，右手腕貫穿的傷讓他半邊身子都在淌血，腳步踩在碎石上打滑。
坡底有水聲，有暗道。
韓珏追出四步，右臂的傷口在奔跑中撕開一條口子，熱流順著繃帶往下淌。
來不及追。
他站住了，把左手裡的短劍反握。
嫪毐的背影離他不到兩丈。那人跑得歪歪斜斜，袍擺在碎石上拖出血痕。
韓珏擲劍。
短劍旋著飛出去，沒入嫪毐袍角下襬，連著那塊布一起釘進了石縫裡。
嫪毐猛撲一個趔趄，膝蓋砸在碎石上發出悶響。他拼命扯衣襬，布料繃緊了卻拔不動那把劍。
蒙恬的甲士已經圍上來了。
六把刀架在嫪毐脖頸四周，逼得他只能跪著仰頭喘氣。
火光終於開始收勢，夜風把濃煙往渭水方向吹散。
嬴政踏上石臺的時候，手裡的弓已經遞給了身後近衛。
他走到韓珏面前，視線先掃過他右臂滲血的繃帶，然後抬起來看他的臉。
沒說話。
韓珏也沒說話。兩個人在餘火未盡的石臺上對視了兩息，旁邊全是甲士拖拽嫪毐的聲響。
嬴政伸手把韓珏左手上沾的血蹭掉了一層，動作像是在擦自己的劍。
然後他轉身朝嫪毐走過去。
嫪毐被按在地上，右腕還在冒血，整個人卻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低處往上翻湧，像石縫裡滲出來的冷水。
“嬴政。”嫪毐仰著頭看他，血沫掛在唇角，“你審我，我就說。你不想讓天下人知道的事，我什麼都說。”
他的笑碎在夜風裡。
“你的命，你的血，你到底是誰的種，你不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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