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被押進偏殿時，袖口還沾著南門貨棧的灰，跪下去，額頭貼著磚面，半天沒有抬起。
隗狀將薄竹放到案前，朱印，金餅，石六的供詞，一樣不少。
“鄭義，石六在你貨棧受訓三夜，薄竹出自鄭氏，通關牌也掛在你總號名下，你認不認。”
“認。”
鄭義抬起臉，頸側的汗一路淌進衣領，“小人想查韓議郎的戶籍，怕他冒名入朝，矇騙王上，才讓人去安陸探問。”
韓珏站在案側，左手的布重新換過，藥氣壓不住血腥。
“查戶籍，為何給石六金餅，又許他蜀地路引。”
“流民無依，怕他被人報復。”
“誰會報復他。”
鄭義喉頭髮緊，答不上來。
隗狀提筆，筆鋒落在簡上。
“你說擔心韓議郎冒籍，三處鹽倉的經手清冊，為何全有鄭氏朱印。”
“商行做鹽貨買賣，蓋印不奇怪。”
“鹽倉七日不出一車，城中鹽價翻了兩倍，也不奇怪。”
鄭義伏得更低，“商賈逐利，小人認罰，可此事皆是小人私心，與相府無關。”
殿門外傳來內侍通稟。
“相邦求見。”
呂不韋入殿時，連朝服都未換齊，深青大袖垂在身側，目光越過鄭義，先向嬴政行禮。
“老臣治下商人越界，擾亂市價，又牽連王前議郎，老臣來請罪。”
嬴政沒有讓他起身。
“相邦準備如何請。”
呂不韋從袖中取出兩卷契書，交給內侍。
“鄭氏在東市的兩處鋪面，南門貨棧，連同名下鹽引，盡數交御史查驗，若有違法，依律處置，老臣不為他說半句。”
鄭義臉色發白，抬頭喊了一聲主君。
呂不韋未看他。
“商人失了分寸，便該付價錢，王上不必顧忌老臣。”
隗狀翻過契書，抬頭時，眼底多了幾分審慎。
鄭氏產業不小，呂不韋此刻交得乾脆，供詞裡那點牽連，反倒像鄭義為自保攀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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