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比來時快。
韓珏坐在車裡，右臂的傷被重新包紮過，布帶纏得比之前緊，勒得骨頭髮疼。
嬴政沒有同他一車。
王上的車駕在前，他的車跟在後頭，中間隔著十幾個宿衛。
像押送，又像保護。
蒙恬騎馬行在側翼，路過車窗時，隔著簾子遞進來一卷竹簡。
“鄭義的供詞副本，韓議郎先看看。”
韓珏接過，攤開。
筆跡工整，每一個字都寫得中規中矩，像臨摹出來的。
他翻到末頁，簽名處有鄭義二字，旁邊按著指印。
指印很清晰。
太清晰了。
活人按印，手指會因為用力而略微變形，印面邊緣會有細微的模糊。
可這枚指印，邊緣齊整，紋路纖毫畢現。
像死人被人抓著手，強行按上去的。
“鄭義何時死的。”
“昨夜戌時。”蒙恬在馬上答，“獄卒送晚飯時，人已經沒了氣息。”
“驗屍了？”
“廷尉派了倉曹掾去看，說是暴斃，查不出外傷。”
韓珏盯著那枚指印，“倉曹掾叫什麼名字。”
“樊簡。”
這名字他聽過。
李斯手下的人，辦案穩，但也守舊，只看表面傷痕，不查內裡病因。
若鄭義真是中毒而死，樊簡未必驗得出來。
“讓夏無且去驗。”
“王上已經下令了。”蒙恬頓了頓，“夏無且說，鄭義死前喝過酒，酒裡有慢毒，發作時無聲無息，外人看著像是心疾暴斃。”
“什麼毒。”
“鴆羽草，磨成粉，泡在酒裡，三日後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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