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函谷關，車輪碾過砂石的聲音在空蕩的官道上拉得很長。
韓珏坐在車裡，右臂重新包紮的布帶勒得發緊，傷口隱隱作痛。他沒去看窗外，只盯著膝上那捲鄭義的供詞副本。
筆跡太整齊了。
每個字都像臨摹出來的，橫平豎直，連頓筆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他翻到末頁，指尖停在那枚指印上。
印面邊緣齊整得不像活人按的。
車簾被掀開，嬴政坐到他對面。
韓珏沒抬頭，只把供詞合上，“王上不必親自押送。”
“寡人不是來押送你。”
嬴政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頭是重新煎好的藥。
“夏無且說你傷口裂了，原先那些藥不能再用。”
韓珏看著那包藥，沒有伸手去接。
“臣自己會處理。”
“你用哪隻手處理。”
嬴政把藥放在他膝上，“右臂廢了，左手掌心也裂了。你若再逞強，這兩隻手以後都保不住。”
韓珏盯著那包藥，許久才開口，“王上方才說，臣查清案子後若仍想走，便不攔。”
“寡人記得。”
“那這算什麼。”
“治傷。”
嬴政拿起他的右臂，扯開布帶。
傷口又滲血了，邊緣發白，裂口比之前更深。
他沒說話，只重新上藥，動作不輕不重，包紮時比夏無且纏得更緊。
韓珏看著他低頭的側臉，“王上若真要放臣走，便不該對臣這般好。”
“寡人對你好，是因為寡人想。”
嬴政把布帶繫緊，“不是為了困住你。”
他抬起頭，眼睛很近，近到韓珏能看清裡頭壓著的那點暗色。
“你若真想走，寡人攔不住。但在你走之前，至少讓寡人確定你不會死在路上。”
韓珏別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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