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當成了標尺。”韓珏站起來,沒看李信的表情。“他們用這具空弩量秦軍的反應速度。”
蒙恬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一句話也沒幫李信說。
韓珏把空弩的事擱下,轉頭去查契書。
舊營址周圍半里內有七座院落,其中四座有主,三座掛著租契。蒙毅派出去的人花了一個時辰把三份租契的原件從里正處調了出來。
三份契書,三個不同的名字,三種不同的國別口音。一個趙商,一個魏商,一個楚商。入住時間分別是半月前、二十天前和二十五天前,錯開得很勻稱。
韓珏看的不是名字,是押金。
戰國租賃的規矩,押金用金餅或者銅布幣,里正收押時要在竹牘上拓下金餅的側面花紋。三張竹牘上的花紋不一樣,但鑄口的位置在同一側,鑄口角度偏差不超過兩分。
“同一模範澆鑄出來的。”韓珏把三張竹牘並排放在一起,指著鑄口。“金餅重量可以不同,但鑄口的傾斜角度由模範決定。”
蒙毅湊過來看了看。“齊國金餅?”
“齊國的。只有齊國的金餅鑄口習慣偏左上角。”韓珏收回手。“三個不同國別的商人,用了同一批齊國鑄造的金餅交押金。”
蒙恬在門框那邊動了一下。
“金餅能追到來源麼?”
“不能。”韓珏把竹牘還給蒙毅。“但能確認一件事,這三個人的資金出自同一條線。”
王翦在外圍封鎖完畢後派人傳了句話過來,很短。
試探。真正的動手還沒開始。
韓珏把話聽完,轉身要走。
走到第三座院落門口的時候,蒙恬在他前面停住了。
老兵從門板上拆下來的一塊碎木條被遞到韓珏面前。
木條的背面刻著八個字。細刀淺痕,不是倉促刻的,筆畫橫平豎直,像用直尺比過。
辰時三刻,午時一刻。
蒙恬的手收緊了。
韓珏的辰時三刻是喝第一服藥的時間,午時一刻是喝第二服的時間。
這兩個時辰只有夏無且定過,寫在藥方箋子上,藥方箋子一直壓在廂房案頭。
後來搬到了值守房。
韓珏把木條翻過來看了看正面,什麼都沒有。他把木條塞進袖子裡,臉上的表情和進來時沒有區別。
蒙恬張了嘴想說話。
“回去再講。”
韓珏的步子比來時快了半拍,右臂的布兜在走動時輕輕晃著,晃到某一下的時候,他用左手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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