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把服藥時辰知情者的名單鋪在案上的時候，竹牘從案頭一直排到了案尾。
“夏無且、兩名藥童、守門內侍四人、廂房舊值守兩人、值守房新換的三班衛士十二人、替王上傳話的書吏六人。”蒙毅掰著指頭數完，聲音很沉。“知道辰時三刻和午時一刻同時存在的人，最少三十一個。”
韓珏坐在案後沒動，左手擱在膝上，拇指無規律地摩挲著食指第二節的舊繭。
“不能抓。”
蒙毅等著他的下文。
“三十一個人拘進來審，真正經手傳訊息的那個最多半個時辰就會知道訊息走漏，之後要麼滅口要麼逃跑，什麼都撈不到。”韓珏停了一息。“換個辦法。”
他讓蒙毅去找夏無且，把人帶來的時候不要驚動旁人，對外就說是例行復診。
夏無且到的時候手裡提著藥箱，進門先看了韓珏一眼，看的是右臂和臉色。
韓珏把情況簡短說了，沒有鋪墊。
“我需要三組不同的服藥時間。”
夏無且放下藥箱，眼皮都沒抬。“你要釣魚。”
“對。”
“釣魚可以，但藥不能真停。”夏無且蹲下來翻藥箱。“我給你配三隻空匣子，匣蓋上分別系紅繩、黑繩和白繩，裡面不裝藥。真正的藥我另外包成乾糧樣子，你揣在袖子裡自己吃。”
韓珏點頭。
“三組時間怎麼分？”蒙毅拿著筆等著記。
“第一組，辰時初和午時三刻，走夏無且的藥童傳遞，只讓藥童知道。”韓珏說。“第二組，辰時三刻和未時初，走值守房的衛士交班口令傳遞，只在換班時口頭交代。第三組，卯時末和午時一刻，寫在書吏送給王上的每日例報中。”
三組時間，三條渠道，三個知情圈層，彼此不重疊。
蒙毅記完了，把竹簡收到袖中。
“明天開始。哪一組時間被外面的人知道了，洩漏源就在哪條線上。”
韓珏沒有再說什麼，讓蒙毅和夏無且分頭去辦。
當天夜裡，嬴政傳了一個口信過來。不是內侍傳的，是蒙恬親自來說的。
蒙恬站在值守房門口，臉上的表情說不好看算客氣了。
“王上說，藥匣可以換，但你本人不能做餌，讓我找一個和你身形接近的人在服藥時間坐在窗邊。”
韓珏手裡正拆夏無且包好的藥粉紙包，動作停了一瞬。
“替身？”
“王上的原話。”
韓珏把紙包捏緊了又鬆開。
“替身坐在那裡萬一出事，死的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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