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署的複核文書送到議事殿的時候，韓珏正坐在廂房裡削一根竹籤。
蒙恬靠在門邊，忽然把頭偏了偏。
“動靜不對，殿前的人比昨天多了三倍。”
韓珏把竹籤擱下，撐著案沿站起來，走到視窗看了一眼，石階上黑壓壓站滿了人，連後排的侍從都伸著脖子往殿門裡探。
銅鐘響了第一聲。
殿門大開。
蒙毅從外面快步進來，手裡攥著一卷帛，臉上的表情像是忍了很久。
“結果出來了。”
韓珏伸手。
蒙毅沒給他，把帛面朝上擱在案子上。
“外客十二人因實罪被逐。秦籍官吏，二十一人撤職。”
韓珏低頭看帛上的名單，目光停在第三行。
甘氏倉曹掾甘茂，偽牒。甘氏屬官甘丘，賣印。甘氏渠務副監甘陵，侵倉。
他把目光從帛上移開。
“甘懷知道了？”
“剛知道。他站在殿裡沒出聲。”蒙毅的手指在案邊磕了兩下，“李斯正在宣讀複核細則。王上讓你過去。”
韓珏整了整外袍，走到殿側門的時候深吸了口氣，膝蓋還是有些發軟，但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殿內滿是人。
李斯站在正中，手裡的帛已經展到末段，聲音不急不緩地迴盪在殿頂。
“……凡掌印掌兵掌倉三類要職，不論秦籍外籍，每半年接受雙重審計。審計結果呈王前，不得刪改。”
韓珏從側門進去，站在最靠牆的位置。
甘懷就在前面三步遠。
老頭的脊背繃得筆直，雙手插在袖中，但左手袖口微微抖動，像是攥著什麼又鬆了。
李斯唸完了。
嬴政的聲音從高位傳下來。
“逐客一議，今日撤。”
殿中極安靜。
“但。”嬴政停了一息，“朝堂不是賭場，下注輸了還想翻本的，寡人不攔你。只是下一次再拿無據之詞攪動人心，廷尉會比寡人更沒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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