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站在街口,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他走過來看了一眼,嘴皮子動了動,大概是想說什麼敏感的三個字,又忍住了。
韓珏蹲在夾層邊上,沒有站起來。
他伸手拿起一隻銅座翻過來。
底面有四個螺旋孔位,孔壁上殘留著細碎的銅屑,邊緣有一圈新鮮的刮蹭痕。
原本固定在孔位上的東西被拆走了。
拆的時間不長,銅屑還沒有氧化發綠。
韓珏把那隻銅座放回去,又摸了第二隻,第三隻。
每一隻禮座的底部都有同樣的孔位,同樣的新痕。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晃了一晃,左手撐了一下車沿才穩住。
“弩臂。”聲音只夠蒙毅和陶七聽見。“可以固定在銅座螺旋孔上,射擊時利用禮座做底架。拆下來分裝到不同車裡,單看哪輛車都只有禮器。”
蒙毅的呼吸重了。
話還沒說完,使團車隊尾部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
一個穿車伕服的男人從最末一輛車上跳下來,推翻了路邊的菜筐就往南巷裡鑽。
李信反應極快,拔腿追了出去,身後跟著兩個親兵。
“攔住李信!”韓珏轉過身衝蒙毅喊。
蒙毅愣了半拍。
“他在追刺客。”
“那個不是刺客。”韓珏的目光掃過剩下的使車,五輛車的車伕都老老實實蹲在原地,只有那一個跑了。“逃跑的人身上什麼都不帶,弩件分散在其他車的銅座上,跑一個車伕對他們毫無損失。”
他回頭看見南巷的巷口窄得只容兩人並行,兩側是連排的石牆民宅,沒有岔路。
“他是餌。李信追進去之後,這邊少了一隊人手。”
蒙毅調頭就跑。
但南巷太深了,蒙毅的人追到巷口的時候只能看見李信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後面。
韓珏站在原地沒追,因為他追不動。
右臂在布兜裡隱隱發燙,脈搏跳得比平時快。
橫街上剩下的五輛使車安安靜靜停在封鎖線內。
車簾垂著,看不見裡面。
禮座上的螺旋孔在日光下反著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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