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殿後方偏北的狹長甬道盡頭,一間沒有標註名稱的小室。
嬴政的暗室。
韓珏的手指在那個紅點上停了一息。
帛面上的紅色是用硃砂調的,顆粒粗,蘸得不均勻。但標註方式很講究,在紅圓外面加了一個方框,方框四角各有一個小三角形,代表通風口或出入口的數量。
“四個口。”韓珏的聲嗓沉了下來。“這張圖示了暗室的通風口數量。”
嬴政在身後走上來一步。
那一步的落點響了一下,不重,但石階震了。
韓珏沒有回頭。
“刺客說下一個目標是誰?”
蒙毅的嘴唇抿了一道。
“他說殺韓珏只是第一步。”
蒙毅的目光越過韓珏的肩落在嬴政身上。
“真正的獵物是王上。”
橫街上風停了一瞬。
李信的膝蓋還跪在地上,他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脊背繃直了,手指在石板縫裡扣了一下。
韓珏把帛摺好。
“讓李信起來。”
嬴政沒有說話。
“他的什長被假令牽著走,是防務漏洞,不是通敵。”韓珏終於轉過身來。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嬴政眼底因失眠而泛出的淺紅血絲。“現在要做的不是斬什長平內怒,是順著這張圖查出誰能畫得這麼準。”
嬴政的頜骨上有一塊肌肉跳了兩下。
然後他看了一眼李信。
“起來。軍印不交,人不離營。楊平移交蒙毅審訊,你什麼時候把你自己的營查干淨,什麼時候來見我。”
李信撐著膝蓋站起來。他張了一下嘴,像是想說謝,最後只彎了一下腰,撿起佩刀,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橫街拐角之後,蒙毅把嬴政和韓珏中間的距離看了一眼,拿著帛也退了出去。
日頭已經過了正午,陰影縮到牆根底下。
韓珏把袖中那張驗牒紙條和蒙毅遞來的宮城圖摞在一起,用布兜帶子夾著,免得風吹散。
“暗室的卷宗今夜必須轉移。”
嬴政沒有接這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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