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走到韓珏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他在催。”
韓珏沒有回答。
閘樓的火光照下來，黑影壓過空地，正蓋住那些被踹穿的後牆和滿地土塊。
首領的聲音又從樓上傳下來，這回比傍晚的時候清楚，像是特意走到了欄杆最靠外的位置。
“韓議郎，你的印在我手裡，你的人也在我手裡。我要的不多，你帶印的正本上來，跟我當面做一樁交易。十二條命換你一趟樓。”
蒙恬的手按在劍柄上。
“讓他等。”韓珏說。
他轉身回了棚子，蒙毅跟進來，蒙恬留在外面盯著閘樓。
韓珏把口供重新攤開，指尖點在矮瘦隨從的供述上。
“趙國換籍那條線，經手的不只是樸原一個人。隨從說他三年裡辦了四十多個假死身份，其中至少有七個進了秦國境內。這七個人的新名字、新戶籍、新去向，他全都知道。”
蒙毅的臉繃緊了。
“他還沒全交代。”
“他還沒交代完。可這件事，不用我守著他問。”韓珏的手指從口供移到旁邊那枚被擱在匣子裡的關牒上，“我要你想另一件事。”
蒙毅盯著那枚關牒，沒出聲。
“首領手裡有我的黑玉私印，關牒在東市煙倉被還回來了。兩樣東西都是王前物件，全部從宮城內部流出去的。”韓珏停了一下，“他要我帶印的正本上去，不是為了拿回一塊玉。”
蒙毅的呼吸停了半拍。
“偽令。”
“對。”韓珏把關牒旁邊那疊口供翻到最後一頁，“黑玉私印缺了右半筆，不能單獨用於公文簽押。但如果有人能補全那半筆，再配上從中車府流出的王前銅釦和一份仿製的巡察令格式，就能偽造一道以我名義簽發的調兵令。”
蒙毅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盯上的，恐怕從來不只是你的命。”
“殺我只是備選。”韓珏抬起眼，“他真正想拿到的，是偽造調兵令所需的全套材料。只要關中有一支守軍按假令調動，咸陽的防線就會被自己人扯開。殺不了我，就逼我親手補全印文，效果一樣。”
棚子外面蒙恬的聲音傳進來，壓得很低。
“他又掛東西了。”
韓珏走出去看。
竹筐被繩子吊在欄杆外，裡面蜷著一個孩子。
孩子約莫六歲，衣服薄得遮不住肋骨。夜風一過，竹筐跟著晃，他被布條堵住嘴，只能睜著眼在火光裡找人。
首領站在欄杆後面，手搭在繩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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