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背這些人的名字？”蒙恬問。
“不用背。你帶幾個嗓門大的兵，到聚居地西側矮牆外面，按戶喊人。報戶主姓名，報家裡幾口人，報他在渠上哪一段幹活。被脅迫的渠工聽見自己的名字，會知道外面清楚他們的身份，不是來不分青紅皂白屠的。然後告訴他們從後牆鑿洞出來，後牆是夯土的，一腳就能踹穿。”
蒙恬把兩份冊子都接過去，低頭掃了一遍。
“刺客不會攔？”
“會攔。但攔一個就暴露一個位置。他們人不夠，攔不住二十三戶同時跑。”
蒙恬把冊子揣回懷裡，走了三步，回頭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站在渠堤邊沿，沒點頭也沒搖頭，臉色沉著。
蒙恬走了。
聚居地西側矮牆外面很快響起了喊聲。
那不是軍令的喊法，是一個一個名字往外喊，聲音穿過傍晚的風，傳進每一間土坯房。
“田家老大田壯，你在第六段扛過石料，家裡四口，婆娘叫春芽，帶著兩個丫頭！後牆朝北踹開就能出來！”
“趙家阿公趙茂林，徵調編號一百零七，你腿腳不好，叫你鄰居攙著走！”
名字一個接一個喊出去，聚居地裡先安靜了很久。
哭聲從屋舍裡傳出來，低低的，像有人捂著嘴也沒能忍住。
第一道牆被踹開的聲音從西北角傳來，土塊碎裂的悶響落下，緊接著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從洞口鑽出來，蒙恬的兵在外面接住了她。
接著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土坯牆不結實，有的踹一腳就塌了半面。
閘樓上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刺客發現人在跑。
一個黑影從屋舍間竄出來，手裡舉著火摺子，衝向最近的油罐。
蒙恬的弩手在矮牆外面等著，一箭釘穿那人的小臂，火摺子掉在泥地裡滅了。
韓珏站在渠堤上數。
三戶出來了，五戶，八戶。
第十二戶出來的時候，閘樓上開始有人喊話，聲音被風攪得斷斷續續。
“……韓珏……你過來……”
韓珏的手從石墩上收回來。
十五戶，十八戶。
刺客向閘樓收縮的速度比他預估中快。
他們沒有戀戰，放棄了外圍所有的油罐陣地，全部退進了閘樓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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