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落下去，韓珏的身體從鋪上彈起半寸，又很快軟了回去。
淤血從肩窩下的切口往外湧，黑得發亮。
苦杏仁味混著腐鐵似的腥氣，順著肋骨淌到鋪面，洇溼了半邊褥子。
夏無且拿竹夾子撐開傷口，往裡塞了一把灰白的藥粉。
粉末碰到黑血，嘶嘶地冒出幾個小泡。他皺著臉，把第二把也填了進去。
嬴政坐在鋪邊，左手扣著韓珏的手腕，拇指卡在脈門上。
脈息隔很久才跳一下。
嬴政的拇指貼著那裡，等到第二下時，手背的筋已經繃了起來。
蒙恬守在門口，背對著裡面，兩手撐著門框，把探頭探腦的傳令兵和趕過來的水工全堵在外面。
“三天。”夏無且擦去額角的汗，回身時避開了韓珏的臉，“三天內能醒，命就算撈回來了。”
嬴政沒接話。
燈火映著韓珏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嘴唇裂了，下頜還繃著，疼昏過去了也沒能鬆開。
夏無且又塞了第三把藥粉進去。
傷口邊緣的皮膚從青紫變成灰敗，已經爬到鎖骨下方。
“毒走得快。”夏無且按住紗布，話放得很輕，“塗刃用的是西域那邊的礦毒，不致死……可燒經脈，走到哪裡燒到哪裡，最後整條臂膀都廢掉。”
他停了停。
後面那句話，到底沒能出口。
“右臂本來就廢了。”
嬴政替他說完了。
夏無且嘴唇動了動，沒有反駁。
韓珏的右臂一直吊在布兜裡。
那條臂膀從蘄年宮擋劍之後就再沒恢復過，骨頭接上了，筋肉卻斷了大半，五根手指只剩兩根能彎，連端碗都不穩。
如今毒順著左肩的傷口往下走。
若燒到了左手，韓珏往後連圖紙都未必能握穩。
夏無且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門口的蒙恬沒回頭，撐著門框的手卻壓得更緊。
嬴政把韓珏的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指尖有舊血痂，食指第二指節磨出了薄繭，指甲還劈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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