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送去蒙毅那裡。”嬴政的聲音磨得發澀，“扒衣物，查暗記，查牙齒，查舊傷。凡是能認出身份的東西，一樣都別漏。查到線索，半個時辰一報。”
蒙恬點了一下頭。
“聚居地的渠工全部造冊，按戶簽押放歸。有傷的給藥，有損的照價賠償，從軍需裡支。”
嬴政停了一下，目光掠過門外那些人。
“誰敢在賠償上伸手，軍法處置。”
“是。”
蒙恬轉身出去。
門外的人散開了，腳步壓得很輕，連抬擔架的水工都繞過了這頂棚子。
嬴政回到鋪邊，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疊了兩下蓋在韓珏身上。
領口還沾著血。
一半已經發黑，另一半還溼著，正貼在韓珏的手背上。
他靠牆坐下，膝蓋支起來，兩手搭在上面。
棚子外，天一點點發白。
渠堤上的風灌進來，火盆裡的炭只剩薄薄一層紅。
韓珏胸口的起伏停住了。
火盆裡有塊炭裂開，輕輕響了一聲，他還是沒再吸進下一口氣。
夏無且的手按上去，臉色在火光底下褪了個乾淨。
“心脈停了。”
嬴政站起來。
動作太急，膝蓋磕在石墩上。他沒低頭，連停也沒停。
夏無且已經掀開敷料，重新把刀抵在傷口邊上。
“再開一刀，把深層的淤毒放出來。”他的手抖得厲害，換了兩次手才穩住，“王上退後，濺血。”
嬴政沒退。
他蹲在鋪邊，一手按住韓珏的肩膀，另一隻手仍扣著那條手腕。
腕間一點動靜都沒有。
嬴政的拇指壓在那裡，底下空空的，連一點回彈也摸不著。
夏無且的刀切了進去。
淤血湧出來時，灼熱的腥氣撲到嬴政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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