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來得比韓珏預想的快。
訊息是蒙毅昨晚遞進來的，說使臣隊伍走的武關道，輕車簡從，隨員不到二十人，沒有攜帶重禮，只帶了一卷竹帛和一名老醫官。
韓珏聽完，讓孟秋把近三個月韓國邊境的糧價波動和商隊往來記錄調出來。
孟秋從底冊裡翻出七份舊檔，抱進來時，袖口還沾著庫房裡的灰。
她把竹簡一卷卷攤開，韓珏只掃了幾眼，便看清了新鄭到南陽的行情。三個月裡，糧價漲了四成，鹽布卻跌了一成半。
糧價漲是因為軍糧在搶購，鹽布跌是因為商隊在撤退。
商人聞到風聲，跑得總比國君快。那些撤走的車隊，已經替韓王安把答案擺在了路上。
韓非是第二天午後進的內殿。
近衛在門口攔了他，照新規登冊報備，韓非沒有催，站在走廊裡等，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地叩擊衣袖的接縫處。
門簾掀起，韓非先往屋裡掃了一圈。
石牆陰冷，矮案邊擺著沒蓋的硯臺，鋪上的藥味還沒散。靠窗的牆根堆著幾卷舊圖紙，邊角被風吹得翻起來，又落回去。
韓珏坐在鋪邊，右臂吊在布兜裡，左手擱在膝蓋上纏著布帶，布帶末端卡在腕骨內側，是替人固定過的手法。
韓非的目光落在那條布帶上，半晌沒有挪開。
“韓……珏。”
第一個字卡在舌尖，他抿了下唇，才把後一個字接上。
那點舊疾從小跟著他，平日不顯，越是鄭重的時候，越容易冒出來。
“坐吧。”韓珏指了指案對面的席位。
韓非沒有立刻坐，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嬴政。
嬴政靠著南牆，沒有佔主位，手裡也空著。
他站得離案几不遠，擺明了要聽，卻又沒給韓非一個正式覲見的場面。
韓非向他行了半禮，嬴政抬手免了。
“使臣不……不必多禮，今日是來見故人的。”韓非自己把話圓了，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卷竹帛展開放在案面上。
“韓王的議和書。”
竹帛上的字寫得工整，措辭懇切，願割潁川三座小城、開放新鄭到洛邑的商路、向秦國每年輸送鐵料三千石，換秦軍五年不東進。
李斯來時沒出聲，只在門口站著。
等韓非唸完議和條件，他才跨過門檻。
“五年。”李斯的聲音不高，兩個字帶著一截乾脆的尾音，“上一次韓王說三年，三年到了割了一座空城，城裡的糧倉連耗子都搬空了。”
韓非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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