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沒點頭也沒搖頭。
韓非又轉回來看韓珏。
“你說的都對。韓國在徵兵，主力正往南陽調。”
李斯的眉梢抬了一分。
“但韓王未必存心欺秦。”韓非的手在膝上握了一下，“他是在兩件事之間選不出來。議和書是真心，徵兵也是真心。他既想求和，又怕求不成，所以兩手一起伸出來，一隻遞書，一隻握刀。”
“這叫沒有決斷。”李斯說。
“這是一個小國國君，在亡國與屈辱之間，想替自己找一條沒那麼快斷掉的路。”
韓非說到中間卡了一下，後半句送得很穩。
屋裡安靜了一陣。
嬴政從南牆走過來，在案尾站住了，離韓非不遠不近。
“韓使遠道而來，寡人有一事想問。”
韓非起身行禮。
“若滅韓已不可免，韓使以為，韓地之民當如何處之。”
李斯的視線掃過嬴政的側臉，沒有開口。
韓非的嘴唇動了兩下，那個字卡在喉嚨裡。
他閉了一瞬眼，再睜開時，聲音放平了。
“亡國之罪，不在庶民。”
“廟堂敗了，田裡的百姓卻要跟著受罰，這道理說不過去。”
“臣只問一句。秦若滅韓，能否不以亡國之民為奴，不焚其祠，不毀其姓。”
嬴政沒有回答。
他看向韓珏。
韓珏擱在膝上的左手翻了個面，掌心朝上，布帶的痕跡在燈光底下清清楚楚。
“這話不該只在病榻前答。”
“明日朝議，當著所有人的面答。”韓珏把舊檔收回案邊。
嬴政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明日卯時，正殿朝議。”嬴政轉身的時候衣袖帶過案角的硯臺蓋子，蓋子晃了一下沒掉，“議郎不必再臥榻議政。”
韓非站在案前，看著嬴政的背影走出門簾。
簾子落下後，韓非才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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