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邊站著一圈繳了械的韓軍舊兵,樊校尉在最前面,左臉的疤在陽光下拉出一條白線。
他們聽到不連坐那三個字的時候沒有出聲,但佇列裡有人把一直攥著的拳頭鬆開了。
韓王安站在案前很久沒有動。
他身邊的宮臣又拽了拽他的袖子,這次拽得很重,韓王安被拽得踉蹌了一步,肩膀又塌了一點。
“降。”
一個字從他嘴裡掉出來,輕得像是沒有經過嗓子。
內史騰讓他在受降文書上籤了名,蓋了韓王私印。韓王安握印的手一直在抖,印文蓋歪了,硃砂蹭到了他的指腹上,紅得刺眼。
嬴政自始至終站在原地沒有往前走一步。
沒有獻俘,沒有牽羊,沒有跪拜。
韓王安在文書上蓋完印之後被兩名秦軍吏員引到校場側面的帳中等候安置,走的時候經過嬴政面前,他抬了一下頭,嘴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來。
嬴政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校場東側那輛掀了半邊簾的馬車上。
韓珏在車中把簾子放下了。
校場上的吏員開始清點物資、登記降兵編號,金屬碰竹簡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那天下午,主戰派的幾個殘餘門客在城南散佈訊息,說秦軍入夜後要屠城。
謠言傳了不到兩個時辰,內史騰把降城條款的石刻搬到了城中十字路口,旁邊支了一張案,上面攤著一冊已處置名錄。名錄只有三頁,上頭是縱火犯、私賣軍糧經手人和刺殺未遂者的名字與審判結果,每一條後面都蓋了廷尉署的核準印。
樊校尉帶著幾個繳過械的韓軍舊兵站在石刻旁邊。
有人湊上來問,秦軍真不殺人?
樊校尉指了指石刻上的字,又指了指名錄。
“有罪的在這兒,有名有姓有罪狀。沒在這上面的,就回家該幹嘛幹嘛。”
問話的人看了看石刻,又看了看樊校尉臉上那道舊疤,沒有再問,轉身走了。
屠城的謠言散了。散得比傳起來的時候還快,像風吹過一堆幹葉子,嘩啦響了一陣就沒了。
入夜,韓珏在車中翻完了內史騰送來的郡縣劃分初案。新鄭歸潁川郡,郡守由咸陽直派,縣丞以下的基層吏員經審查後擇優留用。
他在初案的邊頁上用左手批了幾處修改意見,字跡歪歪斜斜的,比右手寫的慢了一倍不止。寫完把簡牘遞給簾外的蒙毅轉送。
蒙毅接過去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
“議郎,你的舊隨從在營外等了一下午。”
韓珏的筆停了。
“何固?”
“何固和另外兩個。”蒙毅的聲音更低了,“近衛不讓他們靠近王車三十步。說是王上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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