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的院子比走的時候乾淨了。
太乾淨了。
韓珏踏進院門的時候先聞到一股新漆的味道。門框上了新漆，窗欞也上了，連廊下的木柱都被重新刷過一遍，顏色比舊的深了一個色號。
他低頭看了看門鎖。銅鎖是新的，鎖面上的花紋跟原來的不一樣，原來那把是素面方鎖，這把是虎頭扣，王宮制式。
他試了試腰間的鑰匙，插不進去。
何固跟在他身後，也看見了那把新鎖，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蒙毅從側門過來，手裡拿著一串鑰匙，在門前站定。
“這是整頓後重新配的，院門、書房、內室各一把。”他把鑰匙遞過來，“議郎先收著。”
韓珏接了鑰匙，沒有馬上開門，手指在鑰匙柄上捏了一圈。虎頭扣的鑰匙柄比舊鑰匙粗，銅面上刻了編號。
他用新鑰匙開了院門，走進去。
書房的門也換了，舊門是單扇推門，現在是對開的雙扇，門板厚了一倍，門閂從裡面改到了外面。
他推開書房門，站在門檻上掃了一遍。
竹簡都在，但位置全變了。原來攤在案面上的底冊被歸進了架閣櫃，櫃面貼了新的分類籤條，字跡不是他的，也不是何固的。籤條上的字很工整，一看就是受過訓的文書吏寫的。
案頭的暗格被動過，格蓋上的刮痕是新的，裡面是空的。
他走到架閣櫃前，把籤條一張一張翻過來看。底冊被分成了六類：水利、田畝、戶籍、軍務、私信、雜項。每一類都紮了口，封口上有蠟印。
蠟印不是他的，也不是何固的。
韓珏回過頭看蒙毅。
蒙毅站在門口，臉上的為難比在新鄭時更明顯。
“議郎走後第三天，內廷安防司以刺殺後清查為由進駐整頓，所有文書重新歸檔，人員也做了調整。”
“誰批的？”
蒙毅沒有回答，低下頭看自己靴尖。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韓珏拿起案邊一本薄冊翻開，封面上寫著出行備查。
裡面逐日記錄了他不在時有誰來過院子、來了幾次、每次停留多久。蒙恬來過兩次，夏無且來過一次送藥，孟秋來過三次送底冊校對件。
連孟秋每次停留的時辰數都記了。
韓珏把那本薄冊合上，放回原位。
然後他走到內室。
內室的門沒有上鎖，推開之後，裡面的陳設基本沒變，只是窗下多了一張小案，案上放著一盞新燈和一隻空的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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