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有些愕然，榮國府也是有馬廊和演武場的。也和寧國府一樣，早只是樣子貨。
馬廊還好，有幾匹出行驢馬充場面，但都不能叫做馬廊，叫牲口棚更合適，餵養的全是駑馬和騾驢。
而演武場，怕也成了下人奴僕嬉鬧的遊樂場了吧。
堂下賴大還在滔滔不絕的向賈母和坐於高座的一眾主子彙報著，言語中似乎有些憤慨幸災樂禍。
“老太君，這馬廊，演武場重整的事，全由珍大爺親自抓，要重振昔日榮光……，但錢糧一事，不託付給府中經年老管家，僅交給那個叫秋雲的侍妾，有些兒戲了！”
賴大是榮國府管家，他和賴升是兄弟，分別把持著寧榮二府的管事大權，府裡下人奴僕，甚至一些不受寵的主子，都得叫他一聲賴爺爺。
堂上氣氛隨他的話慢慢轉變。
賈母原本鬆弛的神色斂了幾分，手輕輕摩挲腕間羊脂玉鐲，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
邢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面上淡淡的，不多言語。
王夫人眉頭微微蹙起，指尖捻著帕角，低聲自語一句，覺得這般安排不合大家規矩。
李紈安靜坐著，輕輕垂眸，不插話，只靜靜聽。
王熙鳳鳳目一轉，嘴角笑意淡了，心中飛快盤算其中利害，面上卻不動聲色，偶爾插一兩句問話，探問細節。
看著賴大似是向賈母稟報情況，實是在打小報告為賴升鳴不平。
她深知賴大與寧府賴升乃是一母同胞，兄弟二人各掌一府管家權，如今寧府賈珍要另起爐灶，繞開總管賴升，賴大心裡自然不會舒坦。
賈母聽他說完，緩緩擱下腕上那枚羊脂玉鐲，抬起眼，神色淡淡地看了賴大一眼。
她活了這一把年紀，府裡府外、人前人後的事，什麼看不透。
賴大這哪裡是稟報，分明是來遞話、鳴冤的。只是她也不點破，只沉吟著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哦？珍哥兒竟有這般念頭？往日只當他一味耽於宴樂，不曾想竟會想起整頓祖業。只是，把錢糧交給侍妾經手，確實是失了章法。”
賴大見賈母也流露出認同之意，心中更是得意，腰板都直了幾分，順勢又添了幾句：
“老太君明鑑。這等軍國祖業相關的差事，本該是府中老成持重的管家打理。一個侍妾，不過是閨閣裡伺候人的女子，哪裡懂得錢糧出入、賬目排程的門道。
只怕到頭來，不過是一時興起，鬧得虎頭蛇尾，白白耗費銀錢罷了。
老太君若覺著不妥，不如打發個人去通會一聲，想來珍大爺也是明白人，必定會聽從…… ”
話未說完，賈母卻忽然抬手，淡淡打斷了他：
“那是寧國府的事，管他做甚。又不是犯了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最不濟，也不過白忙活一場罷了。”
賴大一怔，話頭噎在喉嚨裡，連忙噤聲。
賈母微微側過頭，語氣轉而帶了幾分探究，反倒問起他來：
“你方才說，珍哥兒如今又鬧哪一齣？你且細細與我講講，他怎麼忽然想起要整馬廊、開演武場了？”
這一問，倒是把話鋒輕輕撥了回去。賴大原是想借賈母之口壓一壓寧府，好給賴升撐腰，卻不料賈母根本不接這個茬，反倒把焦點引到“珍哥兒為何要這麼做”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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