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親巡馬廊演武場、是因為賈敬派人送書信敲打、說敬太爺要看態度,所以要親自抓整飭,連錢糧都交給侍妾秋雲練手,樁樁件件,說得詳盡。
賈母聽著,指尖不緊不慢地摩挲著玉鐲,神色沉靜,既未再表贊同,也未說半句不是。
滿堂眾人見她這副模樣,也都斂了神色,靜默不語。
王熙鳳在一旁,鳳目微動,早已看出賈母的意思——老太君並不打算插手寧國府的閒事,賴大這番“小報告”,算是打錯了算盤。
待賴大回稟完畢,賈母淡淡揮了揮手:“知道了。珍哥兒既有心,便由他去折騰。寧府的事,寧府自己處置,咱們榮府不必多管。”
賴大唯唯應諾,躬身告退,只覺滿心不是滋味。他本想借老太君的手壓一壓寧府,替弟弟出這口氣,到頭來,卻是碰了個軟釘子,悻悻退出了暖閣。
暖閣裡重又恢復方才的說笑,只是賈母眼底,到底多了一層思量。
暖閣裡重又恢復方才鬆弛閒適的氛圍,丫鬟們依舊各司其職,添香添茶、垂手侍立,一派勳貴世家的安然光景。
只是賈母眼底的慵懶早已褪去,藏著幾分深不見底的思量。連依在身邊的賈寶玉都感受到了老祖宗的慎重。
這模樣姿態, 眾人也知老太君方才看似駁回賴大、放任寧國府自行折騰,實則從未真正放下此事。
寧、榮本是一體,寧府若是真要重振武業、改動府中根本規制,絕非小事。
可若是賈珍肆意胡鬧、敗壞家風,放任下去終究會連累兩府顏面。
片刻沉寂後,賈母抬眼,目光落向身側巧笑伶俐的王熙鳳,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長輩威儀:
“鳳丫頭。”
王熙鳳連忙斂了笑意,欠身道:“老祖宗吩咐。”
賈母指尖依舊摩挲著溫潤的羊脂玉鐲,緩緩開口:
“你回頭帶話給你公公、你男人,讓大老爺與璉兒,往寧國府走一趟。”
滿堂眾人聞言,皆是微微一怔。方才還說不插手寧府瑣事,轉瞬便要遣人過去,誰都品出了老太君的深意。
賈母慢悠悠繼續道:
“這重整馬廊、重啟演武場的事,看著是尋常府務修繕,實則牽扯祖宗武業根基,絕非小事。
你讓他們二人悄悄摸底一番,不必大張旗鼓,也不必多言置喙。只需替我看個真切:寧府此番動作,到底是敬太爺厭棄荒唐、特意書信敲打,逼著珍哥兒改邪歸正、端正態度的正經整頓?還是珍哥兒一時心血來潮,自顧自胡鬧折騰?”
一語點破核心。
她活過大半輩子,閱盡豪門興衰,太懂府中人心詭譎。
她也知道的,曾經賈敬是最有可能改變賈府命運的人。
他考中了進士,擁有進又朝堂,改變人生和賈府的機會,卻偏偏放棄功名爵位,跑到城外玄真觀煉丹修道。
現在的賈敬不管家族,常年修道避世,數十年不問俗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