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倚著木欄杆緩氣，三十名壯男護衛正沿著八百米長的夯土環道跑圈，跑道重新翻土夯實過，踩上去緊實不揚浮塵。
隊伍列隊跑到欄杆近處，一眾漢子瞥見欄外立著的賈珍，不約而同悄悄挺直脊背，胸膛一挺，腳步卻不敢亂半分。
教頭石奎先前反覆嚴明過操練紀律，眾人心裡都記著，只目光飛快一掃，便繼續穩步向前，無人敢擅自駐足行禮。
演武場東側，另闢一方略小的場地，十名女護衛自成一隊，也沿著場內小徑跑操，進退有序，不似尋常大戶人家的僕婦，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賈珍靜靜看著隊伍掠過，待胸中喘息慢慢平復，便不再盯視跑操的護衛，獨自尋到場邊一處僻靜角落，緩緩抬手，打起太極拳。
動作舒緩圓融，快慢相合，和場內震天的腳步聲形成鮮明對照。
場中幾名老兵教頭，手裡捏著賈珍親手擬定的訓練手冊，在討論著。
賈珍心中暗自盤算，只要伙食、月例供給不斷，營養跟上，紮紮實實操練一月，這支護衛隊便能初具戰力，可堪派上用場。
石奎遠遠瞥見賈珍獨自打拳，示意隊伍保持節奏繼續跑，大聲喊著不可分心張望，亂了佇列，十圈的任務還只跑得一半。
直到天光大亮，賈珍才結束鍛鍊，拖著疲乏的身子，帶著兩個小廝往回走。
那些護衛隊員也剛熱身完畢，準備去吃早餐；而早餐過後，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天殘酷的訓練。
也就在當日午後，賈蓉辭別新婚妻子，帶著六名寧府中原帶刀護衛、兩名信得過的帳房莊頭，十餘名下人僕婦，登車啟程，正式踏上了巡莊之路。
寧國公府坐落京畿附近的莊園田產，大半散佈在昌平、通州兩縣地界。
據府中存檔舊冊所載，兩縣共計八處莊園，每一處皆有田產上百頃、在冊莊戶二三百戶，皆是寧府搬到神京後，國公爺置下的根基家業。
京城東南通州四莊，盡數依傍運河水系，水陸轉運四通八達，地利最優：
張家灣莊，在冊田產一百二十六頃，莊戶二百七十二戶，緊鄰運河碼頭，漕運便利，歷年糧米物產皆由此輸運回京，油水最厚。
潮河鋪莊，田產一百一十二頃，莊戶二百三十六戶，坐擁潮白河連片水田，專植糯稻、胭脂米等精糧，專供府內主家食用。
馬駒橋莊，田產一百零八頃，莊戶二百一十八戶，盡是平原旱田，主產粟米、高粱，只是地勢低窪，每逢雨季易遭水澇，收成不穩。
葦甸莊，田產一百一十七頃，莊戶二百四十四戶，河灘葦塘連片，除尋常糧田外，蘆葦、河鮮皆是常年進項。
京城北邊昌平四莊，則背靠北山山脈，良田、坡地、林場、山場兼備，物產更為繁雜：
白泉莊，田產一百三十一頃，莊戶二百八十一戶，山泉活水環繞，土地肥沃，附設大片果園，盛產桃、杏、山栗。
虎峪莊，田產一百二十二頃，莊戶二百五十三戶，半田半山林，林場廣袤，專出木料柴炭，另附小片私獵山場。
平坡莊，田產一百零五頃，莊戶二百二十七戶，坡地平緩開闊，既可耕種雜糧，亦宜放牧牛羊。
榆谷莊，田產一百一十四頃，莊戶二百三十九戶，山谷間藏連片良田，林間榆樹成蔭，雜糧、山貨產出頗豐。
只是這些數目，終究只是陳年賬面上的死字。
臨行之前，賈珍早已再三叮囑賈蓉：府冊舊錄經年未核，早已與實情脫節。
這些年各莊頭暗中私墾荒地、隱匿熟地、瞞報人丁，又縱容逃戶脫冊、佃戶私相轉租，層層遮掩舞弊，賬上數目、實地田畝、實在收成，必然相差懸殊。
正因看透府中積弊，此番賈珍才特意安排，不令賴升等麾下舊管事隨行，只令賈蓉帶著信得過的護衛、清白下人親往，實地丈量田畝、清點莊戶、核對歷年租賬，暗地收集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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