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操練萬分辛苦,可隊中伙食卻是實打實的優厚。從前在街頭打短工,同樣是賣盡蠻力,卻是朝不保夕,今朝不知明日飯;如今這份苦,卻是看得見奔頭的苦。
佇列但凡有半分參差,便要領受責罰;號令一響,縱使渾身脫力,也必須即刻歸位,不許喧譁,不許私鬥,令行禁止高於一切。
教習時常告誡眾人:單人武藝再高強,遇上大隊人馬依舊無濟於事。陣列不散,彼此掩護,互相援救,才是保命取勝的根本。
賈芥初時也只覺得枯燥乏味,一遍遍揮刀扎槍,練到肢體麻木。
可日久之後,方才品出其中門道。
往日單打獨鬥尚可較量一二,可二三十人齊進齊退,刀槍交織成一片鋒刃,那股磅礴威勢,遠非一人勇武所能比擬。
伙食充足,油水豐足,再加上日日錘鍊,他的體魄一日強過一日。
縱然每日操練耗盡全身氣力,心底反倒暢快振奮,甘之如飴。
旁人都覺得這份差事兇險難熬,賈芥卻覺得,這般流血流汗,遠勝過昔日在街頭飢寒潦倒、受人輕賤的日子。
每一分辛苦都落在筋骨之上,吃得飽、穿得暖,更有機會護佑家中老小,謀一份前程。
苦也罷,累也罷,他非但沒有半分怨言,反倒愈發沉下心來苦練。
漫長苦訓總算告一段落。
今日教習傳下命令,隊伍接到任務,隨家主南下,一來護衛家主安全,二來就地實戰拉練。
整整一個上午,眾人都在收拾行裝,做開拔前的準備。
賈珍親臨演武場,命小廝抬來一隻木箱,箱蓋掀開,內裡白花花的銀錠耀人眼目。
賈珍沒有多餘客套,開口便道:“此番開拔,每人發放二十兩安家銀。”
家主這般手筆,令一眾護衛心中激盪。賈芥亦是心頭陣陣發暈,二十兩銀子,足夠尋常貧苦人家安安穩穩過上五年。
上午終於得空,教習給了眾護衛一個小時的自由時間,賈芥腰間揣著這二十兩安家銀,腳步匆匆往家中趕去。
自入護衛隊之後,他先是領到當月二兩響銀,府中又為他家重新安置住處。
再也不用和另外兩戶人家擠在破敗土棚雜院,分得一處獨門獨戶的一進小院。家中,只有寡母與七歲的小妹相依度日。
賈芥腳步匆匆踏進小院,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院中掃得乾乾淨淨,寡母正坐在矮凳上縫補舊衣,七歲的小妹蹲在一旁,扒著石磨玩石子。聽見門響,小妹抬眼望見他,眼睛一亮,蹦跳著迎了上來。
賈芥理了理身上沾滿塵土的勁裝,伸手從腰間解下粗布包裹,沉甸甸的一包遞到母親跟前。
“娘,這是家主發的安家銀,二十兩。”
老婦人手裡的針線“啪”地掉落在地。她伸出雙手去接,指尖止不住簌簌發抖,布包入手,那份沉墜感壓得她心口一緊。解開粗布,看見白晃晃的銀錠,皺紋縱橫的眼眶當即蓄滿淚水。
她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這麼多……這趟差事,莫不是有什麼兇險?”
賈芥聞言,面上儘量放得平和,寬慰道:“娘,不過是隨家主去往揚州探親,能有什麼風險。”
寡母盯著那二十兩銀錠,淚珠一串串往下淌,哽咽著追問:“既只是探親,那主家為何要給這麼重的安家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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