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早已沉沉落下,暮色一層層漫過官道,四下漸漸昏沉。
賈芥揹著沉甸甸的油布背囊,寬厚的肩帶深深勒進皮肉,才行出十數里,肩頭便已是火辣辣的刺痛。
自申時離開寧國府,這副行囊便未曾卸下片刻,三十名護衛分列車馬兩側護行,一路幾乎沒有停歇。
塵土漫天飛揚,腳下布鞋被一路揚起的灰土浸得厚重,每邁出一步都格外費力。
小腿肚酸脹發硬,大腿肌肉繃得發顫,抬一次腳,都要暗自咬牙硬撐。
約莫到了戌時,前方遙遙望見朝陽驛的燈火,驛舍簷角懸掛的燈籠,在暗夜裡悠悠搖晃。
賈芥心底悄悄鬆了一口氣,身側不少同伴也壓不住心中的期盼,隱隱有低低的騷動。
人人身心俱疲,都認定此處便是今夜歇宿之地,只待一聲號令,便可停下腳步休整。
可騎馬往來隊伍前後巡閱的石奎,絲毫沒有下令止步的意思。
隊伍並未拐向驛館大門,徑直順著官道繼續向東前行。
賈芥心中滿是納罕,身旁一眾護衛也兩兩交換神色,卻無人敢出聲發問,只能咬緊牙關,一步步繼續趕路。
又行約莫兩刻鐘,隊伍抵達一處臨河空地。
此地地勢高敞乾燥,不見積水窪坑,地面開闊平整,一旁便是通惠河,河水靜靜流淌,晚風吹來,裹挾著河面淡淡的水汽。
石奎勒住馬韁,高聲斷喝:“就地駐營!”
號令落下,一眾護衛本就早已累得渾身痠軟,不少人剛卸下背囊,便險些就地癱倒,渾身筋骨都不願再動彈。
幾十裡負重行軍耗盡了大半氣力,往日在演武場反覆操練的紮營章法,一時間在眾人腦中都變得混沌。
有人扎堆聚在一處,有人只顧捧著水囊大口飲水,還有人直接斜靠行囊歇息,全然失了佇列的規矩。
焦大見這般亂象,頓時眉頭倒豎,翻身下馬,粗啞洪亮的嗓音驟然炸開:
“都幹什麼!不過些許行軍便個個腳軟站不住了?行軍紮營的步驟,都忘乾淨了?”
他雖是年歲已高,中氣卻絲毫不減,抬手將馬鞭重重拍在掌心,厲聲呵斥:
“不許亂擠!莫要仗著身子疲乏,便壞了規矩!往日演武場日夜操練的營盤法度,盡數拋到腦後了?
先布警戒,清整場地,再合圍車馬,最後搭設帳篷!先後次序,半分錯亂不得!”
田老根面色冷峻,穿行在人群之間,對著懈怠的護衛高聲訓示:
“都睜大眼睛看清楚!此處臨近河道,低窪處夜裡必返潮!先清走碎石雜草,夯實高處平地,方可安營!
五輛大車先行歸位圍成內環,甲冑、箱籠、糧草禮物盡數護在圈內,之後再在外圍搭建帳篷!”
被三位執事一番厲聲訓誡,護衛們心頭一凜,滿身倦意也被衝散大半,連忙收起懈怠,依照往日訓練的法度各司其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