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沒有熱情迎接嚴仁淑。
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吞噬所有的幻想和驕傲。
一千多萬人在這片土地上熙熙攘攘地活著,每個人都腳步匆匆,沒人有閒工夫停下來多看誰一眼。
嚴仁淑站在首爾站前廣場上,仰頭望著對面大樓上密密麻麻的廣告牌,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在春川的時候,她是人群裡最出挑的那一個,走到哪裡都有人側目。
但在首爾街頭,滿大街都是穿著時髦的年輕女人,她們臉上的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手裡拎著嚴仁淑只在雜誌上見過的名牌包,走路時下巴微微揚起,像是這個世界天然的擁有者。
嚴仁淑的行李箱輪子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她拖著箱子走了三條街,終於找到一家便宜的地下室出租屋。
房間小得轉個身都費勁,牆壁上泛著潮氣滲透的黃色水漬,唯一的窗戶對著半截地面,透進來的光線灰撲撲的,帶著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她把行李箱往牆角一丟,在硬邦邦的床墊上坐了下來。
這不是她想象中的首爾生活。
但沒關係,她對自己說。
這裡是首爾,機會最多的地方,她只是還沒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條路。
住下來的第三天,嚴仁淑開始找工作。
她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學歷,也沒什麼正經的工作經驗,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張臉。
她在好幾家百貨商場投了銷售員的簡歷,面了三家,其中兩家的面試官是中年男人,在面試過程中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鎖骨以下的位置,最後一個說讓她回去等通知,另一個直接暗示她“晚上一起吃個飯再詳談”。
嚴仁淑笑著拒絕了。
她不是不能利用自己的外貌,但她知道,在商場當櫃員賣貨,一天站八個小時腿腫得像蘿蔔,月底到手的那點錢還不夠她買一套像樣的化妝品。
她要的不是這種生活,她要的是一步登天。
一週後,嚴仁淑在一家保險公司的招聘廣告上看到了希望。
那則廣告貼在便利店門口的佈告欄上,被雨水泡得起了皺,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誠聘保險規劃師,底薪加提成,月入千萬不是夢”。
嚴仁淑盯著“月入千萬”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撕下廣告上的電話號碼,在便利店門口的公共電話亭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聽起來很乾練的中年女人,讓她第二天上午十點來公司面試。
第二天,嚴仁淑穿上她僅有的一套正裝——一件在春川買的打折白襯衫和一條從崔智恩卡里刷來的黑色半身裙——提前半個小時到達了面試地點。
那棟寫字樓在江南區的邊緣地帶,外牆的瓷磚掉了好幾塊,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和她想象中的江南完全不同。
面試她的就是昨天接電話的那個女人,姓姜,四十出頭,短髮,妝容濃重,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擠出一堆細細的紋路。
她上下打量了嚴仁淑幾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條件不錯。”姜組長往椅背上一靠,“以前做過銷售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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